但彼得的话也提醒了她。
之前,她不忍心伤害他,又觉得自己很快就要离开,可以不用处理这些感情上的烂摊子。可既然她要继续在这里生活,就必须把这些关系处理清楚。
“彼得,我们可以私下谈谈吗?”
薇薇安抱歉地看了洛克一眼,又要让他出去了。她也是为了照顾彼得的面子,当着别人的面被拒绝,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不。”
出乎意料,彼得很坚持。“洛克先生应该留下。”
“可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
薇薇安低声说。
洛克已经善解人意地起身。彼得却拦住了他,“请您留下来。”
他又看向薇薇安,“你上次已经私下里同我说过了,说你不能和我结婚。所以这一次,洛克先生应该在。他要替我评评理,也要说服你。”
薇薇安揉了揉眉心。“彼得,这种事,要洛克先生怎么说服我?”
彼得看向洛克,语气急切。
“洛克先生,您知道她现在这样有多危险。一个女人,若没有名正言顺的保护,会落到什么处境。”
“我不需要保护。”
“女人都需要保护。”
薇薇安不想和他争论这个,她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们不说保护的事。我们说结婚。我喜欢你,彼得。但不是妻子对丈夫的那种喜欢。我们不能结婚。”
说完这句话,薇薇安有些不好意思。拒绝别人,总是需要一点勇气的。
彼得红了脸,说出一连串质问:
“但你喜不喜欢我,不影响我们结婚。我只是要保护你。我们已经共处一室那么久,如果不结婚,你的名声怎么办?还有谁会和你结婚,保护你呢?”
薇薇安张了张嘴。她自认逻辑还不错,可彼得这套逻辑,她实在无法理解。
在她的观念里,爱情是婚姻最理想、也最正当的基础。虽然现实中也有很多人因为经济、身份、家族利益而结婚,她都可以理解。
可没有哪一条结婚理由,是“保护”
。
“我不需要保护。我也不想结婚。”
彼得盯着她。“那你怎么样才肯结婚?”
“除非我爱他。”
彼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爱谁?”
“我……”
这是个好问题。
她现在谁也不爱,她刚刚亲眼看见自己永远失去了原来的家,失去了父母,也失去了那个本该继续下去的现代人生,哪有心思去想爱情这件事。
爱情果然是奢侈品。
至少此刻,对她来说是。
彼得看着她沉默,脸色越来越苍白,“是牛顿先生吗?”
薇薇安原本还沉浸在沉重的情绪里,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瞬间从情绪里被拉了出来。
“谁?”
“牛顿先生。”
彼得像是终于发现了某个谜题的答案,声音反而比刚才冷静了。
“你一直与他通信,一直跑去剑桥,就算他从来不来伦敦,你也愿意为他的事奔走。他送了你一块纪念物,你就立刻跑去找他了,你这次淋雨赶路,身体还不太方便,也是因为他吧?”
薇薇安:“……”
彼得把她的沉默当成哑口无言,继续道,“是他拒绝了你?他不肯为了你辞去研究员职位,所以你不能和牛顿先生结婚?”
和牛顿结婚……这是什么虎狼之词……“牛顿”
“结婚”
,这两个词并列在一起都显得荒谬。
可站在彼得的视角,这件事好像又能说得通。把牛顿换成别的名字,确实很像一场因制度产生的悲剧:
一个年轻女子爱上了剑桥的一位学者,一次又一次扮成男人潜入学院私会情郎。可三一学院的研究员有神职性质,不能结婚,于是女子痛苦、受伤,狼狈归来……
但这个故事成立的前提是,主人公不能是牛顿。
想起牛顿最后那个猜疑的眼神,薇薇安心口一痛,又想到那个实验,想到破碎的怀表,想到她已经彻底失去的现代人生……
她扶住额头,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现在面对的事情太多了,无法再和彼得就这些离谱的事情争论下去。不管怎样,只要让他相信她不想和他结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