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珀小姐近来孕情稳定,应当不是医学上的事。再说,若真是求医问诊,阿什利也该召洛克,而不是她。
可洛克此时还在牛津。
她先前写信给洛克,得知他没有立刻回伦敦的打算,准备留在牛津过冬。库珀小姐的预产期在二月,洛克大约要等圣诞节后才会回来。
这样也好。伦敦冬天烧煤取暖,让一个有哮喘的人久留城中,简直是在谋杀。
薇薇安以前也曾单独去见过阿什利。可那一次是她主动递拜帖。
这一次,是阿什利主动邀请她。
阿什利没有让她自行前往,而是说会派人来接。
这个时代虽然有教堂钟声和挂钟,可日常约定大多仍是“午饭后”
“天黑前”
“晚祷之前”
这类笼统的说法。
对习惯了精确时间的现代人来说,简直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从过了午饭起,薇薇安就心神不安,频频看表,一边翻账册,一边等着阿什利的人来。
没过多久,男仆马修进来通报:“先生,有人求见。”
薇薇安头也没抬。“有名牌吗?”
马修面露难色。“没有。”
“拜帖呢?”
“也没有。”
“那就不见。”
她挥了挥手,实在没心情见一个陌生人。
马修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他说……他说有几句话,是关于霍尔小姐的。”
薇薇安翻账册的手停住了。
霍尔小姐,就是艾米丽。
艾米丽早就等不到圣诞假期,吵着要回来。薇薇安前几日刚给校长肯特小姐写信,答应提前接她。
她放下羽毛笔。“带他去客厅。”
薇薇安来到客厅时,那人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来人很高,身体结实,肩宽、腰窄,手臂将外套撑得微微绷紧。
薇薇安脚步一顿,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马修。”
她叫住男仆。马修立刻停在门口,没有退下。
那人转过身。
一头栗色头发,火光一照,发梢隐隐泛出一点暗红。左眼角一道疤痕斜斜划过,一直延伸到鬓边。
薇薇安胃里一阵痉挛。她把手按在腹部,很快又放下来,站直身体。
他摘下帽子,向她欠了欠身。“布雷特先生。”
大卫·查普曼。
几年不见,他不知做了什么营生,比当年更强壮,也更沉稳了。站在那里时,那种压迫感比记忆里更重。
大卫看了一眼站在薇薇安身后的马修,笑了笑。
“布雷特先生如今果然不同了,连见旧人都要留个护卫。”
他伸出手。“多年不见,总该先问一声好。”
那只手宽大,掌心的茧厚得都能看见,指节上有旧疤,拇指上戴着一枚银扳指。
薇薇安看着那只手,没动。
这是挑衅。
这个时代并不流行见面就握手。通常只有谈成一笔生意,或者达成某种口头约定时,双方才会握手。
可一个男人,不该怕和另一个男人握手。尤其马修还站在她身后。
薇薇安伸出了手。
大卫握住她的一瞬间,力道微微一收,将她带得向前了半步。
薇薇安想抽回手,却发现根本做不到。他握得很紧,手掌很热,食指慢慢擦过她手腕内侧,很轻,像只是一个无意的动作。
薇薇安的后背瞬间绷紧,胃里翻起更剧烈的恶心,直冲喉咙。
大卫嘴角的笑意更深。
松手前,他拇指上的银扳指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刮,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大卫原本没有铁证,只是威廉最近传来了很多有趣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