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那匹显眼的银色马,威廉一路追到了这座宅子,当了马童。可宅子里住着的不是布雷特先生,而是爱略特小姐。
奇怪的是,爱略特小姐在伦敦露面时,布雷特先生便不见踪影。布雷特先生从外地回来,爱略特小姐又去了亲戚家长住。
更奇怪的是,那匹谁都不肯亲近的烈马,竟肯让爱略特小姐骑。
而爱略特小姐骑马的时候,从未调过马镫。也就是说,爱略特小姐和布雷特先生的腿长完全一致。
重重疑点汇在一起,指向一个荒唐的可能——布雷特先生和爱略特小姐,是同一个人。
得出这个结论时,大卫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可如今,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尽管她穿得很厚,领巾也系得严严实实,大卫还是能一眼看出来。尤其是她的反应。
他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布雷特先生,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
他看了马修一眼。
薇薇安冷冷道,“他是我的人,有什么事尽管说。”
“我知道。”
大卫挑了挑眉,“所以我才替您着想。毕竟我接下来要说的,恐怕不太方便让仆人听见。”
他微微附身,声音压低,用只有她听见的声音说,“也关系到您自己,爱略特小姐。”
他直起身,又改口,“布雷特先生。”
薇薇安的脸色终于变了。她沉默片刻,回头冲马修道。“马修,去门外等我,不要走远。”
马修低头退了出去。大卫看着马修的背影,直到门关上,才回头看向薇薇安。
“布雷特先生果然还是心软。”
“你到底想说什么?”
薇薇安皱眉。
“没什么。”
大卫慢悠悠地走到书桌边,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又像主人似的坐进椅子里,“我只是好奇,当年街头那个混混,是怎么成了如今的商人。”
“这好像与你无关。”
“也是。”
大卫打量着这间书房,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真不错啊。看来坊间传闻是真的,你囤了煤,发了灾难财。”
薇薇安懒得跟这种人解释。“如果你只是来传播流言的,现在可以走了。”
大卫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近她。
薇薇安没有退。
大卫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撑在她身后的书桌边缘,将她困在他和桌前的空间里。他没有碰到她的身体,只是摆出了禁锢的姿态。
他俯下身,在她耳旁轻声道:“你会感激我保守秘密的,小姐。”
像毒蛇在她脸旁吐着信子,薇薇安脊背发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胃部的不适更强烈了。
大卫松开手,退开一步,上下打量着她。
“你猜,如果我去找治安官举报你,说布雷特先生其实是个女人,布雷特先生还能继续做煤炭生意吗?”
薇薇安抬头,强行压住胃里的不适。
“你可以去试试。可就算你污蔑我成功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大卫点点头。“没错。所以我不打算立刻毁了你。”
薇薇安握紧了拳头。
“你现在这么忙,给我和几个朋友找点事情做,总是很容易的吧?”
大卫语气轻松。
这家伙这三年,居然学会了不少。
她本以为他不过是个街头混混,最多要一笔封口费。却没想到,他想要的是一个位置,是长期勒索。
被人拿捏的滋味不好受,可眼下正是风口浪尖,她赌不起。
她必须先稳住他。
薇薇安从桌前拿过一张纸,写了几行字,折好,滴上火漆,盖上印戒,递给大卫。
“这是一张本票,去金匠那里兑换。我目前没有合适你的工作,今后再说。”
大卫接过本票,答应得很痛快。“行。初次见面嘛,我也不为难你。”
他收好那张纸,双手扶住桌面,上半身再次向她靠近。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布雷特——先生。”
他刻意强调了“先生”
一词。随后,他直起身,拿起帽子,又向她行了一礼,转身出了门。
薇薇安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