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每天服药,浑浑噩噩的。
即便如此,总是睡不沉,周围没了声才会慢慢松懈。
可也就是入府的这段时日,成了他十年来最安宁的日子。
隔天清晨,林竹冷醒。
寒气四面八方涌进鼻子,浸着五脏六肺,脸颊凉冰冰的。
他拢起被褥堆至肩膀。
须臾后,揉揉鼻尖,一连打几个喷嚏。
窗扇被风吹开,偏院空荡荡,几株树枝泛白。
林竹重新把自己裹进被褥堆,瞳仁映出床帏的普通纹路。
接着,不再贪恋这份温暖,披衣而起,慢吞吞下地。
他停在窗前,惺忪朦胧的双眸逐渐睁大。
下霜了。
这一觉,竟然睡至入秋。
*
次日,林竹起得极早。
他换回最初的那身衣物,缝补一番,打满补丁。
穿戴妥当,视线落在胸脯,面色含忧。
迟疑半响,默然走向床尾,拿起管事先前准备的衣袍。
西北边境常见的样式,料子厚实耐磨,就是过于宽长,不合身。
但林竹需要此类宽大的袍子。
他搓搓脸,将宽袍套在单薄破损的旧衣上,随即一顿,紧了紧缠在胸脯的布条。
确保看不出异样,不甚利索地弯腰,扶着木凳,挽起一截袖子和裤腿。
穿好衣物,又将小屋收拾一番。
直到整理干净,他缓步来到门口,头一偏,不敢多看,快速合门离开。
*
穿过偏门,便到前院。
院子宽敞,到处光秃秃的,一片萧条空旷。
管事撂了个板凳坐在井口,手里拿本册子,翻几页就沾下口水继续翻。
瞥见他,问道:“身子好了?”
林竹轻“嗯”
一声。
他习惯性微微低头,凌乱略长的碎发遮住眼睛和脸颊。
耸着肩,扶着左腿走近几步,说话声音很低。
“谢谢管事伯伯挂心,奴的身子已经好多了。”
管事合起账册。
“要走了?”
林竹垂眸,仍旧“嗯”
一声。
管事忖道:“你伤势还未痊愈,将军没个交代,我不好做主,要不还是再等等吧。”
林竹摇摇头,神色安静,透着几分坚定。
他流落匪徒手中,险些丧命,幸得将军救回,还带回府中救治。
如今伤势基本痊愈,哪里还有脸面赖在府内白吃白喝。
“已经叨扰多日,怎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也劳烦管帮奴给将军带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