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素来与嬴尘不对付的仆射淳于越、右丞相冯去疾,也一时失语。
二人僵立殿中,面色泛白,嘴唇微颤,连袖口垂落都不曾察觉。
“什么?”
冯去疾喃喃道,声音干涩,“监国殿下……真在楼兰,把兵魔神……铸出来了?”
他读了一辈子书,经史子集烂熟于心,可这一句,竟像撞进耳朵里的闷雷,震得他脑中嗡然一片。
读书人重名节,可此刻,名节二字,仿佛被那“兵魔神”
三个字压得喘不过气来。
监国殿下嬴尘成功复刻兵魔神一事,已在朝野间传开。
天下人无不称颂,声浪如潮。
右丞相冯去疾听了,心头微热,面上却只轻轻一叹。
羡慕是真,可他也清楚……这事搁在自己身上,连念头都不敢动。
一旁仆射淳于越慢悠悠开口:“冯右丞,这还只是头一桩。”
“监国殿下派出去的那位公子,又在楼兰城外,把兵魔神改了。”
“改了?”
冯去疾眉峰一跳。
复刻已是登天之难,竟还要动它?
他熟识公输仇……此人惯造犁铧、水车、小机关匣子,算得上巧匠;可墨家那四尊机关神兽,在他眼里,向来是玄而又玄、碰都不敢多碰的深奥活计。若说他真能独自复刻兵魔神,冯去疾一个字也不信。必是那位公子手把手带着,才勉强成形。如今再提“升级”
,冯去疾心里已有七八分笃定:全是那公子的主意。
他抬眼问:“改了哪些地方?”
淳于越声音发紧,像刚从梦里惊醒:“楼兰那边,把墨家四大机关神兽,全融进了兵魔神里头。”
“新名儿,叫‘大秦兵神’。”
冯去疾膝盖一软,整个人塌进椅中,脊背撞上靠背,发出一声闷响。
“大秦兵神”
四字入耳,他心口猛地一沉,似被铁锤砸中,眼前黑了一瞬。
“……又升了?”
“把四大神兽,都融进去了?”
他喃喃出声,手指无意识抠住扶手,指节泛白。
淳于越重重点头,又补了一句:“那位公子,还请旨将大秦兵神追封为护国神器。”
“护国神器?”
冯去疾“腾”
地起身,袍角带翻了案上竹简。
战国以来,“护国神器”
只存于《山海》残卷、巫祝祷词里,是先祖口耳相传的旧梦。如今竟真落在一件机关造物上?还是由墨家遗技与兵魔神骸骨重铸而成?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词来形容。
淳于越望着他失神模样,缓声道:“咸阳城里,茶肆酒坊,巷口市集,人人嘴上都在念叨‘大秦兵神’四个字。”
“监国殿下这一手,确是把大秦,真正立住了。”
冯去疾没应声。他静了片刻,慢慢坐回原位,指尖敲了敲膝头。
……嬴尘出手,从不单点破题。复刻是第一笔,升级是第二笔,追封是第三笔。一笔比一笔重,一笔比一笔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