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已沸,三国外使怕是昨夜就换了驿馆里的茶水……大月氏、占婆、摩揭陀,哪个还敢当这是寻常机巧?
他们心里清楚:这不是新造了个傀儡,是秦人把刀鞘卸了,亮出了刃。
冯去疾垂眸,没说话。
淳于越却早没了心思揣度外邦动静。他满脑子只盘旋着一个人……监国嬴尘。
大秦兵神,从此便是镇国之柱。史官落笔,必列于宗庙典册之间;匠人传艺,要奉它为墨家机关术的峰顶。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他喉结滚动,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可这股热劲儿底下,又压着一点涩……他本是扶苏少时授业之师。若当年扶苏承监国之位,今日这般荣光,该是他亲手铺就的台阶。
冯去疾瞥见他神色浮动,略一迟疑,开口:“仆射?”
“你脸色不对。”
“啊?”
淳于越猛地回神,忙摆手,“无事,无事……就是听着听着,心口发热。”
冯去疾没拆穿,只低声道:“先前我总觉得监国殿下年轻,行事或有未稳之处。”
“如今看来,武略是锋,智谋是鞘,机关一道,更是藏而不露的刃。”
淳于越听罢,忽抬头盯住他:“冯右丞,你这话……倒跟我心里想的一模一样。”
稍顿,他又压低声音:“其实早些年我就断过……此子有大气运。”
“咸阳遇险,月神嫦娥亲自现身相护;
兵魔神现世,他偏能复刻;
复刻之后,又亲手推它再进一步,成了大秦兵神……”
他说到这儿,喉音微哑,目光灼灼盯着冯去疾,话里裹着恳切:“冯右丞,咱们……是不是也该早些,把腰弯下来?”
“咱们也去投靠监国殿下吧?”
右丞相冯去疾没应声。
这念头,他早就在心里转过几回了。
可他是始皇帝嬴政从前贴身侍奉的内臣。
冯去疾太清楚嬴政的脾性……一生自负,手段凌厉,眼里容不得半点背离。凡有过二心、动过别念的,从来不留活口,必除之而后快。
他自己和淳于越,当年都是秦宫近侍。在嬴政眼里,这身份本身,就已算不得纯粹忠顺。
如今监国殿下嬴尘执掌朝纲,他们二人却屡屡驳回新政,暗中设阻;面上虽未撕破,心底那点抵触,也压不住地透了出来。
冯去疾夜里睡不踏实。
他怕……怕嬴尘哪日真把账一笔笔翻出来,连同旧事新怨一并清算。
。。。。。。
楼兰城外。
公输仇带着一众公输家子弟,齐齐立在大秦兵神跟前。
没人说话,只等公子一声令下。
在公输仇看来,经公子亲手调改后的兵魔神,已远非昔日模样:关节更韧,机枢更密,攻守进退皆无滞碍,原先那些拖后腿的毛病,全被抹平了。
可好处越大,麻烦也越实打实。
若真要成建制列装一支大秦兵神军,耗时只会比预想更久。
眼下这几百号公输家匠人,手速再快,也赶不上兵魔神本体加四大机关神兽同步推进的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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