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船上,本该是凯歌震野、旌旗猎猎之时。
可此刻四下寂静,连风掠过船舷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秦军将士人人屏息,连握剑的手都忘了松劲。方才那一幕……日蚀初退、血光未散,女王在沙上伏身,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耳中:“愿为公子执鞭牵马。”
太轻了,轻得不像灭国,倒像换了个主家。
有人低头看自己掌心,汗津津的;有人悄悄掐了把大腿,生怕是梦。
天上日轮重归澄澈,光芒刺眼。
城中旧殿深处,一声闷响传来……女王沉睡百年的石棺,裂开三道长缝,灰粉簌簌而落。
百姓们早已伏跪于地,额头贴沙,不敢抬。城门洞开,无人守,也无人拦。
大祭司领着女官、女将列队而出,手中捧着楼兰王旗,旗面未卷,却垂得极低。
沙漠船上,阳光重新铺满甲板。
胜七挠了挠后颈,嘀咕一句:“这就……完了?”
他随公子远征,从黑魔城破到楼兰降服,掰指头算,不到半日光景。
两座坚城,两场硬仗,加起来竟没熬过两个时辰。
按理说,这般轻易,不该叫“硬仗”
。
可黑魔城里有蚩尤剑,剑饮千人血;有女傩神,施法时鬼哭风嚎。
楼兰都城更不必提……兵魔神镇地脉,女王卧棺百年,一醒便是日蚀遮天。
可到了嬴尘手里,蚩尤剑劈来,他偏头迎刃,剑尖擦额而过,连皮都没破;女傩神袖中飞出九道符火,他指尖一捻,火苗尽数熄灭;兵魔神轰然撞来,他只抬掌一按,铁躯当场跪陷三尺深沙;至于女王……连招式都没亮全,便已伏地称臣。
打完收工,沙还是那片沙,船还是那艘船,连甲板上的浮尘都没多扬几粒。
胜七摸了摸腰间剑鞘,忽然觉得它有点烫手……不是因为热,是因为压根没机会拔。
公子在前,他们跟在后头,连喝口水的工夫都匀不出来,只管睁眼瞧着:瞧他怎么拆庙,怎么收神,怎么把一国气运,轻轻松松攥进掌心。
小黎蹲在船尾,指尖抠着木纹,指甲缝里嵌着细沙。
她原以为楼兰固若金汤:大祭司铁腕治国,兵魔神镇守地心,黑魔城与都城互为犄角,蚩尤剑镇煞,女傩神控魂,塔克拉玛干千里黄沙,就是天然护城河。
她甚至想过,此行或许要丢半条命。
结果呢?
黑魔城破得比市集散场还快。
那位传说中嚼人骨、饮生髓的蚩尤首领,被嬴尘拎着后颈拖出殿门,像提一只蔫了的沙狐。
蚩尤剑吸尽沥血沙丘十年血气,锋芒吞日,到了嬴尘手里,只被随手夹在指间,转了半圈,便当柴棍似的抛进沙堆。
女傩神刚念完第一句咒,他抬眼一望,她喉头一哽,后半句再没出口。
整座黑魔城,从破门到插旗,香灰未冷。
小黎仰头,盯着天上那轮亮得刺眼的日头,忽然觉得……
不是楼兰太弱。
是公子太强,强得让人忘了,世上还有“难”
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