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少年,连三分力都没用上,自己便如纸糊泥塑,散了架。
毫无挣扎余地。
她不敢信,却又不得不信……此人,远在诸神之上!
三千多年过去,中原竟出了个能踏碎神坛的狠角色?
她咬牙,却动不了分毫;想怒,却连恨意都浮不出水面。
皇道威压如山,她成了砧板上的活物,任人宰割。
指尖触额一瞬,脑中万千杂念骤然清空,仿佛被狂风扫尽。
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快,从骨缝里漫上来,沉沉欲睡……
忽地,一道念头炸开……
“他是主。”
“命是他的。”
“身、心、魂,皆由他掌。”
“从此,唯他之命是从。”
威压无声退去,舒泰感随之浸透四肢百骸。
女王双膝落地,额头触沙,行的是楼兰最重的跪礼……那是幼子叩拜父母时才有的姿态。
“楼兰女王亚楠,愿誓死效忠主人,永不二心。”
话音未落,她低头咬破手腕,血珠滚落,三滴鲜红,横淌于黄沙之上。
这是楼兰最高誓约,血为证,神为鉴。
城中百姓全愣住了。
方才从棺中起身时,女王袍袖一振,风云变色;转眼间,竟匍匐于敌将足下,以血立誓?
这还是那个睥睨四方、言出法随的女王吗?
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就跪了?还滴血?
有人攥紧拳头,有人闭上眼睛,更多人低下头……羞耻像沙粒钻进脖颈,又痒又烫。
女王代表楼兰出战,结果连对方一根手指都撼不动,反倒磕头认主,血洒黄沙。
这仗,不是打输了。
是打没了。
楼兰人只觉一股寒气从骨缝里钻出来,直透心口。
嬴尘望着眼前俯首垂目、驯顺如羔羊的楼兰女王,未置一言,只静候她奉上效忠。
“起身。”
话音落处,楼兰女王双膝一弹,自漫天黄沙中倏然立起,衣袍未扬,身形已定。
就在她站直脊背那一瞬,嬴尘便知……这位曾被西域诸神亲授权柄的侍奉者,如今已彻彻底底,成了他帐下之人。
旁观的楼兰人全僵在原地,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有人伸手指向城外:两尊擎天巨人仍伫立沙海,一左一右,默然如碑。
“这……”
“女王真就……跪了?”
“连手都没抬一下,就认了主?”
大祭司垂着手站在阶前,再没抬眼。他身后那些女官、女将,个个垂首敛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若再硬撑片刻,他怕自己还没开口,刀锋就已抵上后颈……不是敌人的,是自己人的。
军心散了。散得无声无息,像沙漏见底。
当连楼兰女王都俯首称臣,那楼兰国还剩什么?只剩一座空壳城池,和一群等着听命的活人。
那女王,本是楼兰最后的倚仗,能召日蚀、踏星斗,可面对嬴尘,连一式未出,便屈膝叩首。
楼兰,其实早在她跪下的那一刻,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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