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谈自此开始。
花影她要的不是客气话。
秦人嗜面,楚人食鱼,齐人重酱,燕人喜炙。一口菜,能尝出故土;一筷夹,可见习性。
饭桌之上,最藏不住真章。
吃饭的先后,用筷的习惯,往往藏着一个人走过的路。
更深一层的了解,得等酒菜撤下,话才真正开始。
食物能拉近人与人的距离。
但这招对嬴尘没用。
“按你们的习惯来。”
他语气平直,没起伏,也没多余的话。
他向来不挑。这世上的厨子,手艺差不了多少。只有庖丁依着他口味改过几道菜,勉强入口。
花影没被拒一次就收声。她接着道:“新粮刚收上来,醉梦楼的师傅试了十几种做法,公子尝过便知。”
这话听着是夸菜,实则在探底……新粮分地而种,各地品种不同。若对方顺口说出见过哪一类,出身何地,便有了线索。
往常她不会急着问这个。可眼前这少年,让她脊背发紧。十五六岁的年纪,见了姑娘少有不动声色的。多数人话没两句就急着搭腔,她只需点头、应和、适时夸一句,局便稳了。
偏他不接茬,也不看人,像一堵墙立在那里。
是不是……已经看出什么了?
她心里翻腾,面上仍笑着,指尖却已掐进掌心。正要另起个由头,嬴尘忽然开口:
“芈涟呢?”
满室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一声。
花影脸上的笑僵住,眼瞳微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芈涟?
他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难道他认出了涟衣?
不可能!涟衣在此三年,从未露过破绽。
旁人也变了脸色。
芈……楚国旧姓。
始皇灭六国,王族血脉几乎断绝。能活到今日的,背后必有人护着。若真有这么个人,那醉梦楼底下,怕不止一家暗线。
墨家、儒家,前脚刚被拔除,眼下又牵出农家?
众人目光不由扫向花影。
嬴尘端起酒杯,浅饮一口,动作未乱。
花影猛地回神……冷场了。这是大忌。
她喉头一滚,硬扯出笑:“公子说的……可是‘蜜涟’?醉梦楼没有叫这名的姑娘。”
她咬准“蜜”
字,声音轻软,像真听岔了。
心底却绷得死紧:万一他顺着这错音往下说……
只要他松半分口风,她就能转圜。
可嬴尘只抬眼,扫过她绷紧的下颌、发白的指节、额角渗出的一点汗。
然后说:“芈涟,就是涟衣。叫她来。”
真名、花名,一字不落。
花影膝盖一软,几乎栽倒。
他不仅知道名字,还知道她是涟衣。
知道她是谁,从哪儿来,甚至清楚她在这儿用什么名字活着。
他到底是谁?
为何而来?
她想开口,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喉咙像被铁钳夹住,连气都吸不进。
眼前闪过血光,一具具无头尸身倒在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