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
说了,醉梦楼上下,一个都活不了。
可现在……说什么才能撑过去?
脑子空了,只剩嗡嗡声。
嬴尘没等她答,侧头看向青若:“你去,请涟衣过来。”
青若怔在原地,手指冰凉。
她不知涟衣底细,却懂这名字碰不得。
此刻被一道点破,仿佛天塌了一角。
她瞥见花影惨白的脸,心就沉到底了。
自己只是个端茶递水的侍女,没资格问,更没资格拦。
只能转身,脚步虚浮地朝后院走去。
她颤着手撑起身子,朝外走去。
花影伸手欲拦,掩日却已按住她手腕,力道沉稳,不容挣脱。
“不……!”
面具碎了。
她猛地转向嬴尘,声音撕开喉头:“你究竟是谁?!”
嬴尘没答。
花影从未遇过这样的对手……所有疑问撞上他,像石子投入深井,连回声都没有;而他看她,却似早已翻遍她心底每一页旧账。藏了十年的密语、压在箱底的血契、醉梦楼后巷里烧掉的三封密信……他全知道。
人被带下去了。
片刻后,涟衣随青若进来。青若路上已把事讲清,她进门时眉心拧着,脚步未停,直直走到嬴尘面前,一眼瞥见侧旁被缚的花影,双膝即刻落地。
“公子,全是我的罪,与花影姐姐、与醉梦楼上下无关,请公子宽宥她们。”
嬴尘垂眸。
目光扫过她低垂的额角、微抖的指尖、洗得发白的袖口……不温不火,不怒不悯,只有一道无声的审视。
涟衣不知他如何识破自己。可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只盼楼里那些人,还能照常点灯、烫酒、拨琴弦,别因她一人,断了生计,丢了性命。
嬴尘收回视线,语气平直:“芈涟,你在这儿,想做什么?”
她一怔。
想做什么?
逃出郢都那夜起,她就没再想过这事。
活着,是本能;停驻,是偶然;跳舞,是换一碗饭吃。
若她是男儿身,楚地残部或许会寻来,捧她坐上那个空着的王座,再燃一把反秦的火。
可她是女子。没人押注于风中柳枝,更不会拿全家性命赌一个流亡公主的姓氏。
她本无大志。母亲是秦国王姬,自小随昌平君居咸阳宫侧;嬴政是姑父,扶苏是表兄……她曾真以为自己生来就是秦人。
直到父亲举兵那日。
满门抄斩的诏书下来,她连名字都一并被削去。如今这“涟衣”
二字,不过是醉梦楼账册上随手记下的代号。
嬴尘看着她眼里的空,便知她早没了锚。
他抬手,食指在她额心一点。
金光微闪,倏然隐没。
神识已改。
涟衣睁眼,瞳底雾散。
不再是醉梦楼里随曲起舞的涟衣,而是楚国宗室、昌平君之女……芈涟。
她俯身,额触冰凉地面,脊背笔直如刃。
“芈涟,自今日起,效忠公子,绝无二心。”
他分身所施之力,本体亦承其效。她所忠者,非眼前少年,亦非皇气幻形,而是大秦天命本身。
嬴尘颔首,示意她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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