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吐出“博浪沙刺驾”
五个字。
朝堂上顿时一静。
官员们喉头一紧,像被铁钳扼住。
博浪沙刺杀……那桩事!
他们竟真把这桩事忘了?
当年秦廷连发三道诏令,悬赏通缉,郡县设卡盘查,连贩盐老翁都得验身引、报行踪。若非始皇临时调换乘舆,那一锤砸下的,就不是空车盖,而是大秦天子的性命。
始皇震怒,限期破案,刑狱署昼夜不休,民间但凡形迹稍异者,皆被拘押审问。后来线索断尽,案子才慢慢沉了下去。
可如今旧事重提……张良站在阶下,青衫未动,袖口却微微一颤。
众官目光齐刷刷扫过去,眼底浮起一层寒意。
莫非……他牵涉其中?
是帮手?还是牵头的人?
几个儒门出身的官员下意识绷直脊背,又立刻松开……张良那时不过弱冠,刚离新郑,连兵符都没摸过,怎可能策动墨家死士、布设千里伏击?
荒谬!
赢尘冷笑一声,声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博浪沙那一锤,是张良定计,大铁锤执锤。”
“车盖碎时,始皇不在驾中。人是他找的,局是他布的,钱是他付的。”
话落,他盯住张良,等一个字。
张良没抬头。
面色惨白如纸,指节扣进掌心,血丝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他想开口,喉间却像堵着烧红的炭。
认,便是将儒家三掌门之位钉上叛逆烙印;不认,便是亲手剜掉自己半条命……那夜风沙扑面,他跪在韩王陵前发誓,此生不降秦。
他没骗过自己。
也骗不了此刻。
见他垂首不语,殿内骤然炸开低语。
“真是他?”
“他敢当三掌门,就敢砸车盖。”
“可儒家讲礼守序,怎容得下刺客?”
“礼?礼是活人立的,仇是死人刻的。”
吵声未歇,赢尘抬手一挥。
“带大铁锤。”
章邯颔首,隐秘卫应声而出。
片刻后,铁链拖地声由远及近。
众人屏息……原以为是个诨号,谁知真押来个虬髯巨汉,臂粗如柱,腕上镣铐还沾着干涸泥痕。
张良眼皮一跳,眼底最后一丝光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