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尘的手已悬于范增头顶,指尖泛起微光。
再等三息,证据成真,一切休矣。
颜路喉结滚动,猛地攥紧双拳,睁眼,高声道:
“儒家二掌门颜路,求见公子,有要事禀报!”
满场一静。
众人齐刷刷扭头,目光灼灼。
这时节,他要禀什么?
赢尘停步,收回手,略一偏头,望向颜路,神情从容:“讲。”
颜路深深吸气,一字一顿,清晰如凿:
“我要揭发儒家。”
六个字落地,四下俱寂。
揭发?儒家二掌门,亲口揭发自家宗门?
前一刻还在同进退,怎突然倒戈?
众人愕然,惊疑不定。
唯有赢尘目光未移,缓缓转向荀子与伏念。
二人僵立原地,面色惨白,嘴唇微张,竟一时失语……
仿佛连他们,也未曾料到这一声。
他们的惊愕浮在脸上,却未沉进眼里,像是匆忙披上的外衣。
此刻无人去拆穿这层薄薄的伪装,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只等着颜路开口。
几位儒家弟子听见“举报”
二字从二师公口中吐出,心口猛地一沉。
“二师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住口!慎言!”
话音未落,几人已按捺不住,喉结滚动,手指发紧。他们心里清楚……能用上“举报”
的,只剩一件:儒家与兵家项氏暗中联手,围杀公子一事。
有人下意识攥住袖口,有人后退半步又硬生生钉住脚跟。想冲上去堵嘴,可大秦将士肃立如铁,长戈寒光未动,他们便连一步也不敢迈。更怕真动了手,反倒坐实了心虚。
范增那边刚松口不提儒家,颜路却突然掀了盖子。
……这是要把整个儒家拖进火坑?
方才雷火劈落时,那些高大的兵家士卒如何在顷刻间焦黑倒地,他们亲眼所见。没人想尝那滋味。
恐惧压得人喘不过气,又夹着一丝不敢出口的侥幸:二师公素来持重,莫非只是试探?莫非另有隐情?
可颜路已跪了下去。
双膝触地,一声闷响。
他没抬头,也没等谁应允,只将拳攥死,指甲陷进掌心,血丝从指缝里渗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
心口那一处,早比皮肉疼得深得多。
“儒家颜路,举报儒家勾结兵家项氏一族,图谋围杀公子。”
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四下骤然哑了。
众人盯着他,眼神像看一块突然裂开的碑石……不敢信,又不得不信。
儒家……和兵家,早就串通好了?
桑海权贵们脸色霎时灰败。有人喉头滚动,有人指甲掐进掌心。若非赢尘一人破阵,他们此刻恐怕已被马蹄踏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