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骤落,毫无征兆。
数不清的银白电光撕开云层,齐齐劈下。
士兵甲胄是铁的,兵刃是铁的,人挨得又密……雷一落,电流便顺着铁器窜遍全身,再借人体彼此传导。没被直击的,也被雷暴间的吸力拽过去,撞作一团。
项氏骑兵大半在眨眼间倒地。
雷声轰鸣,电弧嘶响,惨叫刺耳。焦糊味冲上来,混着皮肉烧裂的噼啪声。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与马,黑如炭块,蜷缩变形。有的脸已塌陷,五官熔在一起,只剩两个焦洞。
项氏此役,折损过半。活下来的,全是掉队的、慢半拍的、没冲进阵心的。
他们怔在原地,盯着昔日同袍的尸身,喉咙发紧,腿脚发软。再抬眼望向赢尘,眼神里没了战意,只剩空荡荡的骇然。
对手若是人,刀能砍,箭能射,命能拼。
可那人站在那儿,天就落雷。
这不是厮杀,是屠戮。
不是打仗,是遭天罚。
他们忽然不敢信自己拿的旗、喊的号、效的忠……连老天都听他调遣,凡人凭什么跟他对阵?
念头一转,胆气尽碎。
有人拨马,有人弃械,有人拔腿就跑。
阵型散了,队列乱了,骑兵撞步兵,步兵踩伤兵,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范增立于高处,见大军如沸水泼雪,顷刻溃散,当即厉喝:“停步!逃必死!唯杀之可活!”
没人应他。
没人回头。
众人只知往远处奔,越远越好,离那穿玄衣的少年越远越好……仿佛多站一刻,头顶云层便又要裂开。
可云真裂开了。
第二波雷云压境,比先前更沉、更密、更急。
电光如网,兜头罩下。
骑兵未尽,步兵已陷。
顷刻之间,项氏军再无成建制之兵,唯余满地焦尸,静得瘆人。
桑海城楼上的权贵们僵在原地,喉头翻涌。
那股熟肉烤焦的腥膻气钻进鼻腔,有人当场干呕,有人扶墙猛咳,有人瘫坐下去,手指抠着砖缝,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
荀子攥紧袖口,指节泛白;伏念喉结上下滚动,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张良早说过此人非比寻常……控水成冰,引风化雾。
他们当是奇术,未曾信其十分;如今亲眼所见,才知张良说的,竟还留了余地。
大秦士卒却热血上涌。
他们敬重公子,却不知他竟能召雷。
一抬手,三千人灰飞烟灭。
若临两军阵前……何须鏖战?
晓梦一直垂眸敛神,此刻睫毛微颤,瞳孔骤缩。
她认出来了……公孙玲珑论辩时那一道惊雷,桑海郊野那场反常云涌,全是他。
不是巧合,不是误打误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