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圣贤庄内,张良正由弟子扶着换药。纱布刚揭,窗外忽有闷响滚过,似远雷,又似重鼓撞在耳膜上。
他手肘一撑,急道:“快,扶我出去。”
弟子怔了一下,没多问,伸手托住他臂弯,稳稳架到门边。
张良抬眼望天。
远处云层翻涌,厚实、低垂、墨灰如铅,密不透光,正朝着避暑山庄方向聚拢。
他面色霎时褪尽,指尖发凉,身子一晃,全靠弟子搀着才没栽下去。
弟子见状,低声问:“三师公,不过积云而已,何至于……”
张良摇头,嗓音干涩:“今夏无雨,半月之内,日日晴光。这云,不该来。”
弟子迟疑:“许是推演有误?谁又能次次准呢?”
张良没答。他比谁都清楚……历法翻了十年,这一节气,从未落过一滴雨。
他盯着那片云,喉结微动:“云头所向,是避暑山庄。”
云不散,不移,只悬于一处,沉沉压着山脊。
弟子眯眼细看,果然如此,脱口而出:“怪了……这云怎么只蹲在那儿不动?”
话音未落,他忽然一顿,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也不算头回……前几日也这样过。那天风突起,雷声炸得屋瓦都在抖。”
张良手臂猛地一颤,断腕处像被火燎了一下。
“前几日?”
他声音发紧,“你说……我回桑海那天?”
弟子点头:“就是您进庄那会儿,天说变就变。”
张良膝盖一软,几乎跪倒。他记起来了……那日追兵压境,假盗跖抬手凝水成冰,寒气逼人。水尚可随心而化,那云雷……难道也能召之即来?
他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只喃喃重复:“儒家完了……全是大秦的人干的。”
弟子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声音发虚:“三师公,您是说……这天象,是人弄出来的?”
张良闭着眼,没说话。脸上没有血色,连唇都是青白的。
弟子心头一空,脑子嗡地一声。
若真能驱云引雷,还是人吗?还能叫对手吗?
他喉头滚动,声音发颤:“那……避暑山庄里,大师公、二师公、师叔祖全在里头……他们……”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敢出口。
张良缓缓吸了一口气,极轻,极慢:“等吧。”
再没别的办法了。
庄中其余弟子不知详情,只觉天色异样,人心浮动。几句传言悄然传开:“三师公说,云是人引来的”
“避暑山庄那边,怕是要出事”
……话越传越哑,人越站越静。
避暑山庄前,赢尘独对千骑。
他忽将右手抬起,食指朝天一指。
刹那间,云层深处骤亮……一道银白电光劈开浓云,精准映在他指尖所向之处,仿佛雷光本就在那里候着,只等他一点。
马上的项氏士兵看不见天,但看得见光。
那光不是劈下来,是“亮起来”
的……就在那人抬手之后,就在他指头停住的位置。
上一次是巧合,这一次,绝不是。
有人竟能点雷。
有人真能控天。
骑兵们勒缰的手松了半分,马速缓了一瞬。有人下意识回头,有人攥紧刀柄却忘了挥……不是不怕死,是怕得不知道该往哪躲。
对面站着的,已经不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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