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二人路数截然不同。
颜路剑意如水,静而深,淡而远;
胜七则如山崩石裂,一力压万法,势不可挡。
胜七抽出巨阙。
近处几名儒家弟子当即低呼出声。
远观已觉庞然,近看更显沉厚……剑身阔如门板,刃脊粗如臂膀,通体黝黑泛铁青。
可握在胜七手中,却似无物。
伏念盯着那柄剑,眉峰微蹙。
巨阙相传为欧冶子为越王所铸,名副其实,钝、重、实。非天生膂力过人者,连提都难提得起。
但若真有人能驭之,一击之下,断崖分岭亦非虚言,“天下至尊”
四字,本就为此剑而设。
只因负重太甚,历代持剑者寥寥,威名渐隐,剑谱排名一度跌出二百开外。
直至落入胜七之手,三年间重登第十一位。
此人,绝非易与。
伏念侧目看向颜路,心头微沉。
果然,号令未落,胜七已踏步而出,巨阙横扫,风雷俱动。
公孙玲珑皱眉嘀咕:“莽夫一个,话都没说完就扑上来?”
在她眼里,相貌即道理。
颜路面如冠玉,举止从容,自然入眼。
再者,赢尘方才伤了她的白马,她此刻便自觉站在儒家这边,盼着胜七速败。
可惜事与愿违。
胜七非但未乱,反而越打越稳,越逼越紧。
颜路步步后撤,衣袖翻飞,身形如柳随风,却始终未出剑鞘。
胜七剑势一顿,沉声喝问:“你还不拔剑?”
颜路气定神闲:“剑,已在手中。”
他抬起右手,掌中唯余一柄素鞘剑柄,光洁无纹,不见刃影。
众人初时不解,须臾,日光斜掠过剑身,一道淡青流光倏忽浮出,又瞬息隐没……似有若无,如雾如烟。
“这是……什么剑?”
“含光。”
旁有儒生低声应道,“风胡子剑谱第十六,‘孔周三剑’之一。”
“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其所触,经物而物不觉。锋藏于内,光敛于形……故曰含光。”
话音刚落,满场静了一瞬。
场上,胜七也觉出异样。
每次巨阙将至,总有一股绵韧之力悄然抵住,仿佛撞上一层无形之墙。
既无形,便逼它现形。
他骤然变向,引颜路转身,使其正对日光。
果然,那剑影立时清晰几分,青芒微漾,轮廓可辨。
颜路早料如此,左手按于右腕,含光平举胸前。
刹那间,光影错叠,虚实难分……数十道剑影自一点迸发,或高或低,或左或右,皆裹凌厉剑气,齐涌胜七而去。
观者瞠目,莫辨真伪。
胜七却仰头大笑一声,不退反进,巨阙高举,迎着漫天剑影直冲而入!
招式大开大阖,破绽处处,可偏偏每一道剑影将及身前,皆被他抢先劈开、震散、格飞!
巨阙何等沉重?他挥动之间,竟快如疾风!
颜路剑势尽数瓦解,连退三步未稳,胜七已欺至近前,巨阙剑尖稳稳停在他颈侧寸许之处,寒气沁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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