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圣贤庄后山,竹影摇曳。
荀子立在崖边,盯着方才异变过的天空。
漩涡散得快,金光收得净,仿佛从未撕裂过天幕。可那道柱状光,劈得他心口发沉。
人力?不可能。
他闭目掐指,翻旧历、查星图,想从故纸堆里扒出一点说得通的由头。
脚步声乱了节奏。
伏念几乎是冲进竹林的,袍角带风:“师叔!张良回来了……重伤!”
荀子睁眼,手捻胡须,语气缓而沉:“伏念,你执掌小圣贤庄多年,遇事还这般失仪?”
伏念苦笑,话没出口先喘了口气:“师叔,这次真不是小事。”
荀子见他额角沁汗、眼神发直,神色一肃:“说。”
“张良断了一臂,凌虚剑不见踪影,人昏着,血还没止干净。”
荀子脚下一滞,气息微乱。
他快步往藏书阁偏院走,袍袖扫过青竹,簌簌作响。
推门刹那,他呼吸顿住。
张良躺在榻上,衣襟半敞,皮肉翻卷处泛着青灰,包扎的布条渗出血丝。有些伤口溃烂流脓,药味混着腐气钻进鼻腔。
荀子蹲下身,手指搭上脉门,又掀开右臂绷带。
断口参差,骨茬外露,血痂糊着泥灰。
他没说话,只将随身银针一支支排开,指尖稳得像铁铸的。
怒火在胸中烧,但没烧到脸上。
谁干的?
张良的本事,庄内年轻一辈里数得着。能把他削成这样,不是仇家寻衅,就是早备好了刀,专等他入局。
儒家素来主张克己守中,少有争斗,更不轻易树敌。
谁料竟有人出手如此决绝!
张良竟被逼至这般境地!
荀子压住心头翻涌的怒意,俯身替他清创包扎。
他医术远在伏念之上,虽耗了些工夫,伤口终究稳住了。
不多时,张良呼吸渐匀,气息虽弱,性命已无大碍。
只是元气大损,须得卧床静养。
荀子见他面色稍润,神色略松,便吩咐几名弟子轮值看护,自己转身出了房门。
一出屋,他即刻传召伏念、颜路等人至前厅。
事情急迫,不容拖延。
他目光直落伏念面上:“张良此前去了何处?与何人往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伏念微顿,迎上荀子沉肃的眼神,终是开口:“详情尚不明朗。但据所知,他此行确与墨家之人有过接触。”
荀子转而看向颜路。
颜路性情温厚,与张良向来亲近。
可他也只摇头道:“张良与墨家几位交情不浅。此次负伤,怕是脱不开干系。”
“墨家?”
荀子眉峰微蹙。
外间皆道儒墨相斥,实则近年早已悄然松动。
尤其伏念三人执掌儒家以来,对墨家不再拒之门外。
荀子心下清楚……这非是妥协,而是权衡。
大秦容不得一家坐大。
若儒家势盛,必遭压制;墨家若孤高冒进,也难逃清算。
两派并存、互不统属,表面疏离,暗中相安,反倒是最稳妥的活法。
儒家走的是长线:乡野授学、朝堂荐士、润物无声。
墨家则锋芒毕露,屡举义旗,数度搅动风云。
恰恰是墨家的张扬,反衬出儒家的持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