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廷才肯放儒生入仕,默许他们在官府、郡县、太学里慢慢扎根。
可如今就蹊跷了……
张良是儒墨之间最畅通的那条路。
墨家敬他机敏通达,儒家倚他谋断果决。
他去墨家,不该是宾至如归?怎会一身重伤,仓皇折返?
莫非墨家内部生变?
可即便有变,以墨家规矩,护住一个张良,本该易如反掌。
怎会任他带伤奔逃?连敷药裹伤都来不及?
若是中途遇袭,怕是连桑海都到不了!
荀子想起当年初见张良时,少年执简立于杏坛之下,目如星火,言辞清越。
那样一个人,不该躺在这里,气若游丝。
正思量间,一名弟子踉跄闯入,声音发颤:“掌门!出事了!”
伏念心头一紧,几乎要闭眼。
弟子喘息未定,抬眼见荀子也在,忙欲躬身。
荀子手一抬:“免礼。快讲。”
“咸阳……咸阳所有儒生,全被秦军扣下了!”
话音落地,满厅寂然一瞬,随即炸开惊声……
“什么?!”
“全抓了?!”
“为何动手?!”
伏念指尖掐进掌心,颜路垂眸不语,脸色却已泛白。
咸阳不只是王都,更是儒门根基所在……太学诸生、郡国举荐、各地游学士子,十之六七聚于彼处。
若一网打尽,不止是人丁折损,更是根基动摇。
今日抓咸阳,明日便可能围桑海。
荀子深吸一口气,指腹缓缓摩挲胡须:“罪名是什么?”
无凭无据,秦廷不敢擅动儒者。总得有个由头。
弟子语速急促:“秦廷公告称……三师公勾结墨家逆党,闯噬牙狱,劫走要犯。现已被定为谋逆重犯。”
“监国皇子嬴晟亲令,左丞相李斯督办,以‘通敌附逆’之名,拘捕咸阳全部儒籍人士。”
伏念、颜路等人闻声色变,目光齐刷刷转向荀子。
荀子面颊微颤,双目紧闭,喉结上下一动,似有千钧压在肩上。
李斯……这个名字,他多年未提,也绝不愿再提。
早年李斯与韩非同列门墙,在儒家习礼修文。后来李斯入秦为吏,却构陷韩非下狱,致其死于异国。自此,荀子断然不认此徒。凡李斯遣使登门,他只答一句:“吾徒唯韩非一人。”
他以为割得干净,谁知今日,那人竟亲率秦吏,来拿儒家弟子!
伏念见师叔额角青筋隐现,低声问:“师叔,您可安好?”
他清楚那段旧事。韩非死后,荀子闭门三月,连讲学都停了。
荀子缓缓睁眼,目光沉静如水:“无妨。”
话虽轻,却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眼下不是顾念私情的时候。
张良的伤,终于有了由来……
暗通墨家,夜闯噬牙狱,劫走钦犯。桩桩件件,皆是谋逆重罪。
他为何而做?
又为何偏在此时,孤身涉险?
那个被他拼死救出的人,究竟是谁?
凌虚剑断,左臂尽失,他和谁交手?胜负如何?
这些,全得等他醒来才知。
既然张良重伤至此,墨家那边,怕也难有余力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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