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乌云开始绕着车厢打旋,雷声闷在云底,不劈不落,只滚;直到有高手眯起眼,看见帘缝里漏出一线金光,细却锐,割得人瞳孔发紧;直到那光越来越亮,竟凝成柱,直捅云心,在高空搅出一个缓缓转动的涡……
没人说话。
没人靠近。
罗网的人垂手立在车前三丈,连呼吸都调得极缓。
一刻钟后,涡散,云开,金光收束,风停雷息。天蓝得像刚洗过,仿佛刚才那一场天地失序,只是众人屏息太久生出的幻觉。
可人心没静。
秦军将士垂首肃立,脊背绷直,视线不敢偏移马车方向。
他们心里清楚:变天,是车里的人变了。
变完,天就回来了。
不知道赢尘身份的人暗自揣度……这等人物,哪寻来的?莫非是海外仙山、西域秘境?江湖上怎从无此人名号?
月神指尖掐进掌心,星魂袖中手指微颤。
东皇太一曾以阴阳术引动四象,却从未撼动过天穹本相。
车中之人,竟能把天撕开一道口子,又亲手合上。
若真高过东皇……
阴阳家,怕是连登门的资格都没了。
卫庄一直没开口。
他看着那辆马车,想起赤练缩在廊下不敢抬头的样子,想起燕丹当年拍他肩膀说:“你迟早会懂,他是世上唯一一个,能让‘恐惧’二字落地生根的人。”
那时他不信。
此刻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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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天象,而是因为……天象散了,那股沉在空气里的余威,还在。
燕丹那样的人,竟也会被逼到绝路。
换作旁人,怕也撑不了多久。
卫庄头一回生出“侥幸”
二字……不是胜算,而是庆幸:庆幸自己尚未真正对上那人。
他五指收紧,鲨齿剑柄硌进掌心。
未动一招,已知高低。对方的气机沉如渊海,压得人喉头发紧。这不是以往遇到的强敌,是另一种存在。
畏惧?他几乎要笑出声。这词太陌生,却实实在在在胸口撞了一下。
他静默片刻,任那股翻涌的战意与寒意一同沉淀。
天象平复,秦军拔营再行。
桑海城门在望。
赢尘刚入城,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有人盯梢。目光极短,一触即收,像受惊的雀鸟掠过人群。
他没追,只将神识铺开。三息之内,锁定了那道视线最后落定之处……有间客栈。
庖丁开的店,墨家暗桩。石兰在里头当差。
是她?还是庖丁?
马车帘未掀,声音已传出来:“张良回小圣贤庄了?”
惊鲵应声靠前:“刚进庄不久。按您吩咐,伤势拿捏得准……够疼,不致命,也不让他歇得住。”
此前布局如此:不能让张良一路顺风。得让他疲于奔命,脑子顾不上转弯,只想着逃、躲、活命。罗网的人办得利落。
赢尘颔首:“那就先住店。歇一歇,也给儒家腾点工夫。”
“他们若急着交人,反倒无趣。等张良把动静搅大些,荀子、伏念、颜路都聚齐了……我们再登门。”
惊鲵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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