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们走,只为看清墨家在哪。”
赢尘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气:“你们觉得是生路,其实是归途……归向覆灭的路。”
燕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赢尘望向远处山影,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耳中:“我要建的,是一个不容分裂的世界。你们信的‘义’,守的‘国’,挡的‘道’,都得让路。”
“不是我容不下你们。”
“是这天下,再装不下你们那一套了。”
燕丹双腿一软,重重跪倒,额头磕在碎石上,闷声如鼓。
刚才还盼着张良能活命、能报信、能撑住儒门一线生机……此刻全化成灰。
他清楚了……儒门将倾,无人可挽;而他自己,连跪在这里的力气,都是别人施舍的。
与此同时,一股比海更沉的悔意将他彻底裹住。
倘若营救盖聂、卫庄时多一分审慎;
倘若当时多想一步,看穿敌人设局引蛇出洞的意图;
倘若从头就驳回张良的提议,让墨家继续隐忍,不急于扩张反秦声势……
结局,会不会不同?
细数下来,错处太多。
他后悔让墨家卷入此事,后悔与大秦正面相抗,后悔迟迟未识破幕后算计,后悔没替张良他们挑一条更稳当的退路……
桩桩件件,皆是硬生生咬进骨头里的悔。
最刺心的一桩……他为何要坐上墨家巨子之位?
论实力,压不住大秦的刀锋;
论智谋,撑不起墨家的全局;
论眼力,竟连对面之人真容都未曾看清。
他根本担不起这个位置。
是他,把墨家推入绝地,也连累了儒家。
燕丹陷在无声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这时,隐秘卫押着端木蓉进了门。
“大人,端木蓉已带回。”
端木蓉身上沾着灰,衣袖撕裂,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却不见慌乱,也不显颓色,只抬眼四顾。
一见燕丹,她立刻开口:“巨子?是巨子吗?”
话音未落,目光已扫过四周,“张良先生呢?他没被带回来吧?”
见不到张良的身影,她肩膀微微一松。
机关朱雀坠地那刻,她只擦破了皮肉;张良断了一臂,血流不止,若那时被擒,必死无疑。
儒家人多势众,根基厚实。张良只要脱身,回到桑海,定能再聚人马,重立反秦之帜。凭他的才辩与谋划,未必不能说动别家学派联手……儒家,很可能就是下一个扛旗者。
而墨家幸存弟子,尚可投奔儒家,续一线生机。
她权衡清楚,才与张良分头诱敌。
眼下秦军已被她引远,计划成了。
她望向跪在地上的燕丹,双目空茫,脊背塌陷,像一截燃尽的枯枝。
她下意识道:“巨子不必忧心,我拖住了大半追兵,张良先生一定能脱身。”
“他活着出去,儒家就还能举旗……我们,还有转机。”
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得眉宇发亮,仿佛刚打了一场胜仗。
燕丹扯了扯嘴角,终究没笑出来。
他声音低哑:“张良不是逃出去的。是秦军放他走的。”
“目的,是把儒家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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