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墨家弟子拼命操纵朱雀左闪右避,可躲得越久,速度越慢。
端木蓉很快察觉不对。
张良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呼吸越来越沉,脸色由青转白,额角冷汗混着血丝滑下。
冰剑碎了又凝,潭水无穷无尽,剑雨越密越急。
他挡得了一支、十支、百支……挡不住千支、万支。
终于,手臂一滞,剑锋偏了半寸。
一柄冰剑擦着他肩头掠过,撕开衣袍,带出一线血痕。
第二柄,已至面门。
端木蓉脱口而出:“张良先生……小心!”
张良正被几道冰剑牵扯住视线,根本来不及回防。
一道寒光倏然刺入他握着凌虚剑的右臂……穿肉而过,血珠刚溅起便凝成细霜。
整条手臂骤然僵冷,指尖发麻,连指节都像冻在冰窟里,动不了分毫。
其余冰剑立刻调转方向,齐齐扑向那处伤口。
张良想撤步,可脚下未动,肩头又挨了一记;再退半步,小臂又被削开一道口子。伤口层层叠叠,皮肉翻卷,血还没涌热就结了薄冰。
最后一柄冰剑直插旧创深处,猛力一绞……
“咔嚓”
一声轻响,腕骨断裂,臂根齐齐断开,凌虚剑脱手坠落。
“呃啊……!”
张良喉间滚出一声闷哼,膝盖一软,却硬是没跪下去。
端木蓉伸手去按他断口,指尖刚触到衣袖,机关朱雀忽地一歪。
没了张良拦截,冰剑尽数撞上朱雀躯干。几声脆响之后,机括崩裂,翅轴错位,整个机关猛地打横,失控冲向地面。
它本就是未定型的样机,关节松动、铆钉虚浮,哪扛得住这般重击?离地三丈时,尾翼已散开,旋即俯冲砸下。
墨家弟子嘶喊:“快闪……朱雀要坠了!”
轰隆!
红漆碎裂,齿轮迸飞,朱雀瘫在地上,只剩半截残躯还在冒白气。
赢尘带人赶到时,只看见一地扭曲的铜铁与焦黑木料。
秦军围拢上前,掀开残骸,里面只躺着一个墨家弟子,胸前插着半截断刃,人事不省。
端木蓉和张良,踪影全无。
隐秘卫蹲身细察,罗网拨开焦灰,在东侧小径上寻见几滴暗红血迹,尚未干透。
“属下请命追击!”
两人同时抱拳。
追两个重伤之人,功劳唾手可得。
赢尘只扫了一眼,便摇头:“东边只有端木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西面荒坡:“她故意留血引路,张良往反方向去了。”
惊鲵垂首:“大人打算如何?”
“放他走。”
赢尘嘴角微扬,“他若不回儒家,谁替我们把儒门大门推开?”
燕丹被缚在旁,听见这话,浑身一震,如遭雷劈。
此人不是只想灭墨家……他是拿张良当饵,钓整座儒家!
墨家刚塌,儒门已悬于刀锋之上。
更可怕的是,他忽然想起盖聂、卫庄脱困那夜……路上太平得反常,隐秘卫竟一兵未出。当时只道秦人托大,如今才懂,那是饵,早撒好了。
从他们救出二人起,就已在对方算中;从踏入机关城那一刻起,便再没真正藏住过。
燕丹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早就在等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