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赤练踉跄后退半步,扶住墙才没跪下去:“是它……鸩羽千夜起效了!雾,已经起来了!”
人群顿时骚动。
天光正盛……正是毒最烈的时候。
端木蓉一把扯开药囊,取出百草丹碾碎,浸透几方素布,分发出去:“捂严口鼻,能撑一时是一时。”
众人抢接过布巾覆面,动作利落,没人多问一句。
巨子朝张良一点头,张良立刻点人分路查探:东崖哨位、西库火塘、中庭水渠、南阶通路……四队人影即刻散开,靴声错落,隐入廊道深处。
。。。。。。
机关城顶峰之上,一人悬立如松,黑袍被山风鼓满,袍角猎猎翻飞。
他垂眸俯视整座城池,目光掠过奔走的人影、急开的闸门、仓促掩面的手……全都落在眼里。
正是赢尘,此刻披着盗跖的皮相。
他望着自底层蒸腾而上的灰白薄雾,缓缓点头。
投毒时辰掐得准。
日头一跃上崖,毒便醒了。
雾正一寸寸漫过石阶、爬过回廊、渗进通风孔道。
用不了多久,整座城,就只剩呼吸声了。
机关城内,墨家弟子陆续瘫软在地,呼吸滞重,四肢僵直,连抬手都做不到。
秦军压境之时,这座城将再无一兵一卒能迎战。
赢尘早算准了分量与时机……鸩羽千夜散入通风孔道,剂量恰好够全城人中招,又不会久聚不散。待秦军抵城,雾已稀薄如烟,对攻城者几无影响。
墨家最隐秘的根基、最严密的壁垒,今日将由他亲手揭开,不破一墙,不损一械。
他指尖微动,神识铺开,声音凝成一线,直送至掩日与惊鲵耳中:
“带所有人,即刻攻城。坐标已传。”
此时,秦军尚在途中,步履平稳。
月神与星魂并肩而行,语声低沉:
“马车空了,里面原先只坐一人。”
“那声音,是赢尘。”
“可后来现身的分明是个成年男子……五六岁的孩子,再精于易容,也变不出那副气度。”
“莫非连声音,也是旁人代传?”
话未落定,大司命与少司命走近:“罗网急令,全军提速,直扑机关城。”
发令者,正是刚收到讯息的掩日与惊鲵。
月神与星魂目光相碰,彼此心知……这命令荒唐。
位置未勘,地形未察,便要强攻?
机关城不是夯土垒的寨子,是墨家数百年心血所铸的活阵。贸然突进,陷坑、弩机、翻板、流沙……哪一处不是吃人的口?
星魂当即拦住掩日:“你们真要现在打?”
“这不是攻城,是填命。”
他声音绷紧,“墨家守城,靠的不是人多。”
他向来被东皇太一倚重,也惯于被人听进话去。
可掩日只扫他一眼,惊鲵甚至未停步,只道:“令已下。不去,便自行担责。”
说罢转身,率人前行。仿佛阴阳家来或不来,无关大局。
月神脸色微沉。
惊鲵与掩日素来寡言,从不越权。此刻如此笃定,必有所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