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赢尘亲令……
监国皇子之命,等同诏书。抗命二字,足以动摇阴阳家立足之本。
星魂指节攥得发白。
月神却只轻轻一按他手臂:“走吧。此时生事,于谁无益。”
两人沉默跟上。
。。。。。。
机关城底层,原是弟子起居之所。
如今横七竖八躺满人影,有的蜷身抽搐,有的仰面不动,气息微弱如游丝。毒气最先沉降于此,中者最多,倒得最快。
巨子与张良闻讯疾奔而来,一脚踏进廊道,脚步顿住。
眼前没有呼号,没有挣扎,只有一片死寂的瘫卧。
往日练剑的青石坪上,少年伏地如纸片;丹房门口,执药童子歪在门槛,手指还扣着半开的药匣。
无人能起身,无人能应声。
巨子喉结一滚,厉喝:“查伤情!能救的,立刻施救!”
赤练俯身试脉,端木蓉撕开衣襟裹住口鼻,两人几乎同时朝西角廊柱奔去……那里雾色泛青,比别处浓三分。
不用点破,两人都明白:鸩羽千夜,就从这儿放的。
这里正是墨家机关城的中扬水池。
鸩羽千夜,被投进了这处水池。
不是别处,就是此处……全城水脉的源头,水流交汇的核心。毒入此池,顺流而下,便能渗进每一条暗渠、每一口井、每一处饮灌之所;日光一照,水面蒸腾,毒气浮起,无声无息地漫开,覆住整座机关城。
底层墨家弟子最先倒下,面色青灰,呼吸急促,手按喉头却发不出声……正是这毒雾在作祟。
消息传得极快。两人奔至主殿,未及喘匀,已将所见和盘托出。
墨家巨子与各部首领当即赶至中扬水毒池。
池面平静,唯见一层极淡的灰白气霭,如薄纱般浮在水面上,随风微微颤动。无人说话。所有人的脸都沉了下去,像蒙了一层铁锈。
往水源下毒……这不是交手,是灭门。
江湖中人尚知避讳,下毒者向来为众派所弃。可此人不但下了,还选在这儿下手;不讲对峙,不设伏击,不争一时一地之胜,只求一击断根。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至今没人见过他真容,不知他何时混入,不知他藏于何处,甚至不知他是否还在城中。
一个看不见的人,把整座机关城搅得失序、中毒、自乱阵脚。
是谁?
到底是谁?
墨家数代经营,从无今日之危。众人反复回想近年往来,查访旧案,翻检密报,却连一丝线索也掐不住。
巨子站在池边,左手紧攥成拳,指骨绷得发白,咯咯轻响。下唇已被咬破,血丝蜿蜒而下,他却似毫无知觉。那点腥气,远不如心头翻涌的灼痛来得烈。
可他不能停。
“撤。”
他开口,声音干涩,却字字落地,“带能走的弟子,立刻出城。”
话音未落,几位统领已愕然抬头。
“巨子?”
“机关城……弃了?”
“这是祖宗基业!”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再拖一刻,能走的人就少十个。”
“一座空城,守得住牌匾,守不住人命。”
“你们是要墨家的旗号立在废墟上,还是让活着的人继续扛起墨家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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