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这般人物混了进来……
戒严令成了空文,巡哨成了摆设,连最亲近的人,都可能站在你身后,呼吸如旧,心跳如旧,唯独心口跳着另一颗别人的鼓。
就像他们再难从林间辨出两片相同的叶子。
因为这个敌人随时能换一张脸。
然后无声无息地站进他们中间。
而他们,却像端木蓉和赤练那样,毫无察觉。
甚至可能还替他让路、递水、唤一声“同门”
。
可眼下,他们已顾不上追查此人了。
眼前横着一道更迫在眉睫的裂口。
张良转向赤练:“那假盗跖既说要下毒,可提过是哪一种?”
赤练顿了顿,眼神一沉:“鸩羽千夜……”
话刚出口,她脸色骤然发白,指尖猛地按向腰侧暗袋。
翻遍衣襟、袖口、内衬夹层……空的。
白凤见她指节发颤,眉头一拧:“出什么事了?”
赤练嘴唇微抖,声音压得极低:“我身上带的鸩羽千夜……没了。”
端木蓉与张良同时抬眼,面色霎时僵住。
大铁锤等人尚未听懂,只觉两人神色不对,便问:“什么羽什么夜?真这么邪乎?”
赤练喉头一紧,眼前发黑,几乎栽倒。
完了。
那人拿走了药。
怕是已经动了手。
机关城……正在中毒。
端木蓉身为医者,自然听过这名字。她没多言,只开口道:“鸩羽千夜遇光即活。日头越烈,毒性越烈。”
“散入空气后,吸一口便僵,十二个时辰内若无解药,人就再醒不过来。”
众人静了一瞬,随即齐齐吸气。
机关城里此刻少说有三百墨家弟子。
若已起雾……
那不是攻城,是收网。
外敌强攻,机关城能挡十日;内毒蔓延,半日便足以瘫尽筋骨。
巨子额角青筋微跳,张良手指扣进椅背木纹里,指节泛白。
他们原以为高墙深壑、机括纵横,便是铜墙铁壁。
如今才明白……墙还在,毒已入骨。
墨家若垮,反秦之链便断了一环。此后六国残势各自为战,再难聚力。
张良想稳住呼吸,可胸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扫过众人,却找不到落处。
巨子喘息渐重,汗珠顺着鬓角滑下。他不知道那人藏在哪……也许正站在廊柱后,也许混在刚跑来的报信弟子中,也许……正看着他们慌乱的样子。
赤练昏过去那会儿,还是三更天。
如今日头已升过东崖。
毒,多半已散开了。
他刚要起身传令撤离,门外脚步声炸响,一名墨家弟子跌撞而入,声音劈了叉:“巨子!下层三十多人倒了!手脚发硬,喊不应,推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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