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须分步做,局要逐层破。
先看清谁在动,再决定怎么动。
眼下,他已识得他们面目;而他们,尚不知自己早已被看透。
这局面,尚可掌控。
尤其那小子方才随口一句“对阴阳家的人有点意思”
,倒叫他心头一动。
这些年,还是头一回听他说起想见谁、想要什么。
原来这毛头小子,已开始留意美人了。
美人?只要不碍正事,送他一个又何妨。
这孩子帮得太多,早该还些人情。
他本就不拘泥于旧规。
既他开口问了阴阳家,那就暂且按下不动……权当卖他个面子。
让他们多喘几口气。
短短一息之间,嬴政心内已翻过数重盘算。
那股压得人脊背发僵的寒意,渐渐沉下去,散干净了。
殿内侍立的宦官宫人悄悄松气,指尖还在发颤。
刚才那一瞬,天子威压如刀悬颈,只差半分,便要血溅丹墀。
章邯见帝王气息复归平稳,才抬眼,声沉如铁:“陛下,是否即刻拘拿云中君,严审细查?”
他对始皇之忠,是刀劈不开、火炼不化的实诚。但凡疑有谋逆之影,宁错抓百人,不漏一人。
嬴政却摇头:“不必。此事封口,一字不得外传。谁走漏半点风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提头来见。”
满殿跪伏,抖如秋枝,喉头滚动,只余一片“不敢”
。
淑妃未跪,只望着天子眉心,忧色难掩:“陛下,若无丹药压制,头疾怕又要犯了。”
她知那痛有多深。
御医束手,针石无效,发作时连端坐都难稳,更遑论批阅奏章、接见臣工。
赢尘听见这话,脑中一闪……
【偏头痛而已。照《皇极大道经》入门练,入皇气境,自解。】
嬴政心头一热。
果然是他亲生的!
不用丹毒,不耗元气,单凭修行便能断根……这般儿子,必是列祖列宗托付而来!
不止替他照见群臣皮相下的獠牙,还扛起了病灶顽疾,将来长生之愿,怕也真能落进掌心里!
他是大幸,秦亦是大幸!
他眉间舒展,气息沉静,反朝淑妃宽慰道:“小恙罢了。熬了这些年,早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