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君尚不知天光已变。
他昂首阔步进殿,衣袖带风,面上喜色难掩:“陛下!臣幸不辱命,延寿丹已成!”
双手托起玉盘,丹丸赤如朱砂,在光下泛着微润光泽。
若是从前的嬴政,此刻早已起身迎取,甚至当场吞服。
可现在,他只静静坐着,目光扫过丹丸,便抬手示意近侍收下。
未尝,未问,未赞。
云中君笑容一滞。
那点亢奋卡在喉头,不上不下。
他抬眼去看上座之人……
嬴政神色如常,却再不见往日的热切,只有一片沉静的审视。
云中君后颈一凉,汗珠无声滑进衣领。
他下意识绷紧肩背,指甲掐进掌心。
陛下……怎么了?
嬴政端坐不动,目光如刀,寸寸刮过云中君眉眼、喉结、袖口微颤的指尖。
那人脸上掠过一丝极短的慌乱,快得像错觉,却没能逃开他的眼睛。
嬴政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御鬼丹,是何物?”
云中君面色骤然一白,嘴角肌肉猛地抽动一下。
他立刻垂首,喉结滚动,强扯出笑:“陛下……是从何处听来此名?”
嬴政不答,只盯着他。
那眼神不怒不躁,却比雷霆更沉,比寒铁更冷。
云中君后背湿透,冷汗顺着脊沟往下淌。
他不敢抬眼,脑中飞转……
是道听途说?还是已查到药人案?
若连活人都敢炼,那这丹……
他腿肚子忽地一软。
良久,上首传来声音,平稳如铁铸:“不必问出处。你只需答。”
不容置喙。
不能回避。
云中君闭了闭眼,牙关一咬:“御鬼丹……可驭活人,令其听命如傀。”
简短,模糊,却足够印证。
嬴政颔首,不再多问。
赐金帛十匹,丝绢二十匹,挥袖命退。
云中君躬身退出宫门,抬手扶住廊柱才稳住身形。
日头正烈,他额角却一片青白。
不对劲。
太不对劲。
陛下怎么突然问起御鬼丹?
是丹药露了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