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谷底,风卷赤砂。
赤练踏着碎石而来,红裙扫过嶙峋岩壁,步履比往日沉三分。她立定于巨岩之下,仰头望向盘膝闭目的卫庄,声音压得极低:“庄,盖聂被秦人擒了。关在噬牙狱。”
卫庄双目倏然睁开。
那一瞬,岩缝里蛰伏的蜥蜴惊跃而起,簌簌滚落石屑。
“师哥?”
他嗓音干涩,像砂纸磨过铁刃。
盖聂是他唯一敬重的人,也是他毕生欲战而胜之的人。若连师哥都败了,败得无声无息,连剑都没出鞘……那赢他的人,究竟是谁?
赤练垂眸,一字一顿:“消息经三处验证,确凿无疑。”
卫庄无法接受。
盖聂若要死,只能死在他剑下。
绝不能死在噬牙狱里。
这世上,除他之外,无人配取那人的命。
他眸光一沉,起身欲动。
就在此时,谷口忽现一人。
是赵高遣来的罗网顶尖杀手……掩日。
他披着帝国铁甲军制式铠甲,无声无息踏入流沙谷,站定便开口:“我想与流沙谈一笔交易。”
赤炼立于卫庄身侧,指尖微扣袖中火绫,目光未离来人半寸。
卫庄不看他的脸,只盯他腰间那柄未出鞘的长剑,声如寒铁:“若为我师哥被擒一事而来,你不必开口,我已知晓。”
掩日低笑两声,嗓音似砂砾磨过青铜:“流沙偏居山谷,耳目倒不聋。”
话锋一转:“可你知道他是怎么落网的?”
“不是秦军截获,是阴阳家高手在残月谷设伏。”
“隐秘卫尚在调动途中,嬴政却已下令阴阳家出动……仿佛早知盖聂必经此地。”
卫庄指节微顿。
这话没传入朝堂,也没见于任何密档。
可听来,严丝合缝。
掩日见他眼底浮起一丝凝重,再添一句:“还有那造纸之事……凭空冒出的新法,毫无征兆,也无匠籍可查。你不觉得蹊跷?”
卫庄未应声。
但眉峰已压低三分。
他懂了。
嬴政身边,藏着一个能掐准时机、预判行踪、连造纸这等细务都能推演落地的人。
掩日不再兜绕:“我的条件很简……你们查清此人是谁;我替你们摸清噬牙狱布防、守备轮值、刑室暗道,甚至……送人进去的门路。”
卫庄静默片刻,颔首。
次日,墨玉麒麟离谷。
他面覆玄鳞,衣如墨染,身形步态随心而变,声音气息皆可摹拟,连呼吸节奏都可伪造。流沙之中,唯他出入敌营如归家。
合作既成。
他们却不知,对手早已在棋局之外,静候落子。
……
淑妃宫内,嬴尘盘坐榻上,周身皇气翻涌如潮。
他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