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爬远比想象中更加耗费体力。
起初的坡度还算平缓,他们可以像在平地上一样正常行走。但随着深入,地面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岩壁上天然形成的台阶状结构逐渐变得陡峭,每一级的高度差从半米到一米不等,需要全身协调才能攀上去。尤其那些高大的台阶,必须先用前肢抓住上沿,再用后肢力撑起身体,就像攀爬垂直的墙壁。
队伍的度明显放缓,信息素中弥漫着乳酸积累的疲惫气息。亮鳞几乎是在全神贯注地协助快腿——他的伤腿在每次抬升时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但始终没有出任何抱怨,只是咬紧牙关,将痛苦压制在最深处。克里瓦克斯偶尔回头,与他的复眼对视一瞬,会看到那里面燃烧着一种倔强的光。
岩盾的状态极为稳定,他走在队列中段,既能看到前队的探路情况,又能照顾后队的进程。他几乎没有额外的敲击语,只偶尔用节肢触碰岩壁确认稳定,但每当他经过体力透支的队员身边,会极其短促地释放一段安慰的信息素——像是一股坚定的暖流,无声却有效。
时间在攀爬中变得模糊。克里瓦克斯通过水晶的脉搏节律和自身肌肉疲劳程度粗略估算,他们至少攀爬了三个标准沙漏时以上。隧道转弯了好几次,但总体方向一直向上,坡度保持在三十度左右。
空气的变化变得越来越明显。湿度急剧下降,原本那种带着水汽的凉爽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而微暖的气流,像是从石缝深处涌出的热风。甲壳表面原本因潮湿凝结的薄水雾彻底挥,暴露出自身光泽。呼吸也变得轻松了许多,不再有那种沉闷压抑感。
岩壁的质地同样在变化。从最初粗糙的石灰岩,过渡到更加致密、颜色灰黑的石英砂岩,表面泛着微弱的玻璃光泽。偶尔有细小的云母片在荧光下闪烁,像是黑暗中的点点星光。这些岩石更加坚硬,敲击时出清脆的回响。
就在队伍再一次短暂休整时,克里瓦克斯突然注意到,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不一样的光。
那不再是荧光植物冷蓝或蓝绿的光芒,也不是水晶散的乳白色冷光。那是一种更加温暖、泛着灰白色调的亮光,像清晨透过云层散射的天光。虽然极其微弱,但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却显得无比醒目。
“光……”
他几乎是在心中默念出这个词。
坚壳也立刻察觉到了异常,他停下攀爬的动作,复眼紧紧盯着前方。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信息素中不约而同地爆出震惊与激动交织的波动——确实是光!是不同于地下任何光源的自然光!
“保持冷静!”
岩盾的声音如同冷水泼下,“那可能是出口,但出口外面不一定安全。收缩阵型,降低度,等探明情况再说。”
队伍压抑住兴奋,重新以高度警惕的状态向上推进。光越来越强烈,气流也越来越温暖。在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后,他们终于看到了光源的源头——一个巨大的岩体裂隙,位于陡峭岩壁的中段,外部世界的光线正从裂隙边缘倾泻进来,洒下一片明亮的三角区域。
克里瓦克斯站在裂隙内侧,将复眼贴近边缘向外窥视。他看到了一片比任何地下森林都更加广阔的空间,灰白色的光芒均匀洒落,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