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嵌满远古遗骸的隧道后,队伍在黑暗中继续跋涉了近两个小时。通道逐渐变得更加曲折,地面时而覆盖着细碎岩屑,时而被巨大的落石阻塞,他们不得不绕行或翻越。但克里瓦克斯始终维持着方向感——通过背上水晶对地脉能量的微弱感应,他确认整体趋势仍然保持向东偏北。
就在他以为这种单调的攀爬会继续下去时,前方空间猛然收缩,然后再次开阔。一个醒目的分叉出现在那里——两道隧道从主通道中分出,像是一棵古老树木的枝杈。
“停。”
克里瓦克斯抬起前肢,身后的队伍立刻静止,信息素迅收拢为高度警戒状态。
他向前几步仔细观察。左侧的分支向上倾斜,入口宽阔,可以清楚感觉到气流自上方缓缓滑落,带着一股干燥而温暖的气息,如同岩层深处的呼吸。地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尘埃,没有水渍或苔藓。右侧的分支则继续保持在水平面,但入口明显窄小得多,几乎只容两只蛛魔并排行进。入口处的岩壁潮湿亮,有浅浅的水流渗出,地面有水洼反射着微光,在极远的深处,传来一声声极其规律的回响——那是水滴落入水面的声音,间隔稳定得如同计时器。
岩盾走上前,在两条岔路前各站了片刻。他没有急于决定,而是用触肢感受空气的流动与湿度,然后转向克里瓦克斯:“你的感知有没有偏向?”
克里瓦克斯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到水晶上。当他将感知倾向左侧的通道时,水晶内部的能量纹路微微颤动,共鸣信号如同被轻拨的琴弦;而对右侧通道,水晶却几乎毫无反应,像是面对一堵死墙。他睁开眼睛:“水晶对左侧通道有共鸣,虽然不强,但确实存在。它指向那里似乎有某种活跃的能量源,或者与先前记录的地脉路径一致。右侧通道则完全不被关联。”
“但右侧有水源。”
亮鳞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的快腿,“我们的储水已经不足两天的用量了。”
“水源也可能意味着危险。”
坚壳敲击道,语气冷静,“有规律的滴水声可能是天然形成,但也可能是某类生物活动造成的振动回响。而且潮湿环境利于寄生物和真菌生长,对伤员不利。”
岩盾沉默的片刻内,复眼扫过每一位队员的信息素波动。快腿的甲壳中渗出疲惫与疼痛的气息,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出任何异议。几名黑曜石战士持中立态度,等待指挥的决断。
“我们走左侧,向上。”
岩盾终于敲击出决定,声音沉着有力,“更高的位置意味着更好的视野、更干燥的空气和更稳定的地质结构。水源可以在地势下降时再寻找。”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这座山腹中的能量脉动指向上方——我们的任务目标在东方,同时也可能在高处。出。”
命令一出,队伍立刻调整顺序。坚壳率先登上左侧岔路,用前肢测试地面稳定性。克里瓦克斯紧跟在第二位,负责感知前方的震动。亮鳞扶着快腿排在队列中部,黑曜石战士们分散在前后形成保护。
踏入向上通道的一刹那,一阵温暖而干燥的气流拂过克里瓦克斯的触肢,带来了一种从潮湿低谷中挣脱出的释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低处延伸的黑暗隧道,滴水声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叹息。然后他转回头,专注于前方的道路。
台阶状的岩面在一开始就已经清晰可辨,如同远古河流在岩层上雕刻的天然阶梯。他们的步伐在黑暗中有节奏地敲击,一级一级,向上,向上,向着那道未知的灰白光芒——如果那里真的存在光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