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又仿佛转瞬即逝。
坚壳和两名战士小心翼翼地将三罐沉重的油脂陶罐搬到锈蚀的闸门下。陶罐表面的蜡封早已老化,轻易就被坚壳用指尖划开。一股浓烈、略带刺激性的矿物油脂气味弥漫开来。他们不敢大意,将罐口对准那道狭窄的、不足一指宽的缝隙,缓缓倾斜。
粘稠、近乎黑色的油脂从罐口流出,顺着闸门边缘和缝隙,淅淅沥沥地淌了下去。大部分油脂附着在闸门外侧岩壁和门体上,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成功穿过缝隙,滴落到外面泥泞的地面上,以及……那条距离最近、正在闸门外徘徊嗅探的掘地虫湿滑的躯体上。
那掘地虫似乎感觉到了异样,粘滑的身体扭动了一下,头部那环状利齿的口器开合得更快了,出困惑般的嘶鸣。但它显然没有意识到滴在身上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只是稍微挪动了一下位置,并未远离。
“倒!继续倒!尽量淋到它!”
坚壳低声催促。第二罐、第三罐油脂相继倾泻,更多的黑色粘稠液体渗透出去,在闸门外积聚了一小滩,并将那条掘地虫的头部和前段身体涂得油亮。
负责孢子粉的三名战士也已经就位。他们割开了两个硕大的纤维袋,里面是极其细腻、灰白色的粉末,稍微一动就扬起一小片尘雾。他们屏住呼吸(如果可以的话),将袋子敞开口,对准闸门上方和缝隙区域,只等命令。
克里瓦克斯和其他四名战士(包括两名伤势较轻能行动的)围在闸门前。他们手中拿着合金碎片、断裂的金属矛尖、或是边缘锋利的石块。克里瓦克斯将自己的合金碎片递给其中一名力量最大的战士,自己则捡起两根锈蚀最严重的金属杆。
“听我倒数。”
克里瓦克斯的敲击声紧绷如弦,他的【岩感纤毛】全力感知着闸门外的动静。那条被淋了油的掘地虫似乎有些烦躁,在原地扭动,但并未离开。其他几条在稍远处的阴影里蠕动,暂时没有靠近的迹象。后面的拟态者……通道深处暂时没有异常的挖掘震动传来,但谁也不敢保证它们什么时候会突破坍塌。
不能再等了。
“三……”
他举起金属杆。
所有负责点火的人员都将手中的硬物对准选定的岩石凸起或彼此武器的刃口。
“二……”
负责孢子粉的战士肌肉绷紧。
坚壳和倒油的战士退后两步,紧握武器,死死盯着闸门。
“一……动手!”
“扬粉!”
三名战士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敞口的孢子粉袋如同扇子般猛地向前上方挥洒!
“噗——!”
大蓬大蓬细腻的灰白色粉末如同爆炸的烟云,瞬间从小袋中喷涌而出!一部分扑向闸门和岩壁,更多的则弥漫在闸门前方的空气中,形成一片浓密、呛人(即使对蛛魔而言)的粉尘云雾。粉末无孔不入,甚至有一些从闸门缝隙钻了出去,飘散在外面的掘地虫周围。
几乎在同一瞬间!
“锵!嚓!滋啦——!!”
刺耳的金属刮擦、猛烈撞击声在小厅内炸响!克里瓦克斯和四名战士用尽全力,将手中的硬物狠狠砸向岩石,或者彼此兵器对砍!黑暗中,一连串明亮、耀眼的橙红色火星迸射而出,如同节日里最危险的烟花,纷纷溅落在……
……溅落在流淌到闸门内侧边缘的少许油脂上,以及弥漫在空中的、富含孢子的粉尘云雾边缘!
第一颗火星落在油脂上,“嗤”
地一声轻响,熄灭了。
第二颗、第三颗……
就在众人心往下沉之际,一颗格外明亮的、从合金碎片与岩石剧烈摩擦中迸出的火星,不偏不倚,射入了空中浓度最高的那片孢子粉尘云中!
“轰——!!!”
不是爆炸,但胜似爆炸!
那颗火星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弥漫的孢子粉在接触到高温火星的瞬间,生了迅猛的、几乎同时的燃烧!不是缓慢的火焰蔓延,而是一片灰白色的粉尘云,在刹那间转化成一片耀眼夺目的、膨胀开来的炽白光球!光球伴随着低沉而震撼的轰鸣,瞬间吞噬了闸门前方的空间!
炽光一闪即逝,但紧随其来的,是冲天而起的烈焰和滚滚浓烟!
孢子粉的迅猛燃烧产生了惊人的热量,瞬间引燃了流淌在闸门内外、附着在岩壁和掘地虫身上的大量矿物油脂!
“轰隆隆——!”
更大的火焰腾起!黑色的油脂猛烈燃烧,吐出炽黄的火舌和滚滚黑烟,与孢子粉燃烧产生的刺鼻白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遮天蔽日、温度骇人的烟墙火海!
“嘶嗷——!!!”
闸门外,当其冲的那条被淋满油脂的掘地虫,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扭动的火炬!火焰舔舐着它湿滑却易燃的角质层和粘液,剧痛让它出了凄厉到极点的、完全不似虫鸣的惨嚎!它疯狂地翻滚、拍打,巨大的身躯在泥泞中搅动,火星和燃烧的油脂四处飞溅,又引燃了地面其他的油渍和靠近的其他掘地虫!
外面的虫群彻底乱了!火焰和突如其来的剧痛、强光、浓烟,完全出了这些相对低智掠食者的理解范围。它们本能地恐惧火焰,惊慌失措地嘶鸣、扭动、试图远离起火点,彼此碰撞挤压,阵型大乱。
而闸门内侧,虽然火焰主要向外喷,但剧烈的燃烧产生的热浪和浓烟同样倒灌进小厅!灼热的空气炙烤着甲壳,浓密呛人的烟雾瞬间遮蔽了视线,连复眼都难以穿透。咳嗽声(蛛魔式的)和痛苦的闷哼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