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的悸动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克里瓦克斯紧绷的精神上漾开涟漪。这不是之前感知到空腔时的温热共鸣,也不是在“沉默之碑”
附近的规律震颤,而是一种更加隐晦、更加“迫切”
的脉动,仿佛沉睡的钥匙感应到了匹配的锁孔就在附近。
通道后面,一定有什么东西与碎片紧密相关!
这感觉强化了他不愿就此离去的决心。他知道自己必须争取更多时间,哪怕只是清理一下通道入口,看一眼里面。
“裂岩,”
克里瓦克斯敲击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上报是必须的。但如果我们能提供更准确的信息,比如通道的材质、大致走向、是否完全堵塞……对高层判断和制定探查方案会更有帮助。现在入口被塌方石部分堵着,看不清里面状况。我们只需要移开最外面的几块松动的石头,扩大一点观察口,不用进去,就能获得关键信息。这能避免后续队伍冒不必要的风险。”
他再次将冒险行为包装成“风险评估”
和“为集体负责”
。
砾爪和硬角立刻大力支持:“对!就搬几块石头!看看里面是不是金属的!”
裂岩的复眼在照明菌块的微弱橘光下闪烁着犹疑的光芒。他看了看那堆堵塞的岩石,又看了看三名同伴,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眼前的遗迹出预期,通道后面的情况确实未知。如果能获得更多信息,对后续处理无疑有利。但是,搬动塌方石本身就有风险,可能引二次塌方把他们埋在里面。而且,这明显已经出了“限时窥探”
的范畴。
最终,对“完成任务”
和“提供准确信息”
的责任感,以及对未知环境潜在风险的担忧,似乎压倒了对违规的严格坚持。他警告道:“只移开最外面、最小的、确定松动的石头。动作要慢,要轻。一旦有任何松动或异响,立刻停止,后退。我守在竖井口,随时准备接应撤离。时间…再延长二十次心跳。不论看到什么,时间一到,必须立刻撤退!”
这已经是裂岩能做出的最大让步,紧绷的信息素表明他承受着巨大压力。
“明白!”
克里瓦克斯立刻答应。二十次心跳,足够了。
他和砾爪、硬角小心地靠近那堆坍塌岩石。石块大小混杂,有些深深嵌入周围的岩壁,有些则松散地叠压在上面。他们不敢动用工具(怕震动太大),只用前肢小心翼翼地试探每一块石头的稳固程度。
他们选择了最上层几块相对较小的、看起来只是依靠摩擦力搭在上面的石块。克里瓦克斯和砾爪负责一块,硬角负责另一块。动作慢如蜗牛,一点点增加力道,感受着石块的应力变化。
“一、二、三……起。”
克里瓦克斯心中默念,和砾爪同时力。
一块头颅大小的石块被缓缓抬起,挪到一旁。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硬角也成功移开了另一块稍小的石头。
堵塞缺口的岩石减少了一些,露出后面更深的黑暗。那股金属气味更浓了。照明菌块的光线勉强探入一些,但照不到深处。
他们继续清理下一层。这次石块更大,卡得更紧。克里瓦克斯让砾爪和硬角稳住石块两侧,自己则小心地将前肢伸入石块下方的缝隙,尝试寻找力点和平衡点。
就在他调整姿势,指尖无意中触碰到通道内部边缘时——
冰凉的、光滑的、坚硬的触感,瞬间从指尖传来!
不是岩石的粗糙或颗粒感,而是一种致密、均匀、带着非天然冷峻的平滑!这触感……与他记忆中型凿那巨大碑体表面时的感觉,何其相似!
是金属!或者某种高度结晶化、人工打磨至极致的类金属材料!
几乎就在他触摸到那光滑内壁的同一瞬间,甲壳之下的金属碎片,猛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强烈的共鸣震动!这震动并非物理上的摇晃,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感知层面,如同沉寂的琴弦被拨响,出只有他能“听”
到的嗡鸣!
碎片在“回应”
!它在与这通道内壁产生共鸣!这意味着,这通道的材质,很可能与碎片同源,属于那个失落文明的造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照明菌块的微光下,克里瓦克斯、砾爪、硬角都僵住了动作,信息素中充满了震惊。裂岩在竖井口也察觉到了异样,急促地敲击询问:“怎么了?”
然而,还不等克里瓦克斯回答,更深处,那被黑暗笼罩的金属通道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
“嚓……”
那是某种坚硬的、光滑的东西,在另一块同样坚硬的表面上,极其缓慢、轻微地……摩擦了一下。
声音很短,很轻,但在死寂的竖井底部和极度紧绷的神经衬托下,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里面……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