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
那声微弱却清晰的金属摩擦声,如同冰冷的针尖,刺破了竖井底部死寂的空气。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彻底凝固。照明菌块橘红色的微光下,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都仿佛静止了。克里瓦克斯、砾爪、硬角的动作完全僵住,复眼瞪大,信息素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通道内壁那光滑、冰凉的金属触感还残留在克里瓦克斯的指尖,而金属碎片剧烈的共鸣悸动也尚未完全平息,此刻又加上了这声来自黑暗深处的、清晰的响动。
里面……真的有东西?活物?还是……某种仍在运作的古老机械?
裂岩急促的敲击询问如同石落深潭,没有得到立刻的回应。几秒后,克里瓦克斯才猛地抽回探入通道的手臂,仿佛那黑暗会咬人。他转向裂岩,敲击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急促而低沉:“金属…是金属的通道!还有…声音!里面有东西在动!”
砾爪和硬角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信息素瞬间被恐惧填满,下意识地向后退缩,撞到了竖井边缘的岩壁,激起一小阵碎石滑落。
“撤!立刻!马上!”
裂岩的敲击语斩钉截铁,信息素中爆出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悸。他之前的谨慎和对规矩的坚持,在此刻被证明是完全正确的。金属通道、陌生的声响,这已经远远出了他们能够处理甚至敢于窥探的范畴。每多停留一秒,危险就增加一分。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讨论。裂岩迅熄灭照明菌块(只留下极其微弱的余烬光晕用于大致辨别方向),用身体挡在通道入口和三名学徒之间,急促地敲击:“上!快!我断后!”
克里瓦克斯最后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散着金属气味的通道入口,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抓住岩壁上凸起的部分,开始向上攀爬。砾爪和硬角也争先恐后地跟上,恐慌让他们动作有些慌乱,节肢在湿滑的岩壁上打滑,落下更多碎石和苔藓碎屑。
攀爬比下来时更加艰难。不仅是体力消耗,更是心理上的巨大压力。下方那未知的金属通道和里面可能存在的“东西”
,如同无形的利爪,随时可能攫住他们的脚踝。每一次轻微的声响——无论是自己节肢的刮擦,还是同伴碰落的石子——都让心脏狂跳,仿佛下一秒那“嚓”
声就会在脚下响起。
裂岩在最后,动作却异常沉稳有力。他一边攀爬,一边不时低头凝听下方的动静,同时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尽可能地堵住下方可能追上来的任何东西的路径(尽管他知道这或许只是心理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次心跳,却感觉像几个世纪。终于,上方出现了那狭窄缝隙入口处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克里瓦克斯第一个挤了出去,回到了相对宽敞的废弃主隧道,冰冷的、带着水汽的空气涌入肺腔,却让他感觉无比“清新”
。他立刻回身,帮助后面的砾爪和硬角出来。
当裂岩也成功挤出缝隙,魁梧的身躯重新踏在隧道地面上时,四名学徒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远离那道缝隙,仿佛那是一个会吞噬生命的怪物之口。他们剧烈地喘息着,信息素混乱不堪,混合着恐惧、后怕、以及劫后余生的虚脱。
裂岩没有立刻休息。他迅调整呼吸,平复信息素,然后伏低身体,将前肢按在地面上,用一种与平日巡逻报告截然不同的、更加急促、更加低沉的特殊节奏,开始向岩层内部敲击。那是紧急情况下的、可以向特定巡逻节点传递警报的密语,旨在以最快度将异常情况上传。
“裂隙巡逻组,碎岩,位置东七废弃隧道,现未经记录的人工地下结构,涉及金属通道及不明活动迹象,请求立即支援和封锁。重复,请求立即支援和封锁!”
他的敲击语将关键信息压缩到了极致,一遍又一遍,通过岩石的传导,向巡逻队常驻的节点方向送。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复眼在昏暗中扫过三名惊魂未定的学徒,信息素中充满了沉重。
克里瓦克斯背靠着冰凉的岩壁,感受着心脏在甲壳下如擂鼓般狂跳。后怕如潮水般涌来,冲刷着他的神经。私自深入、搬动塌方石、触碰到明显非蛛魔的金属结构、甚至可能惊动了里面的东西……每一项都足以构成严重违规,甚至可能被视为对巢穴安全的威胁。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强烈的、几乎要压过恐惧的好奇和震撼,也在他心中燃烧。金属通道!与“沉默之碑”
材质相似的金属!碎片强烈的共鸣!以及……那声毫无疑问的、证明“活动”
的摩擦声!
深纹、金砺、尘封他们所研究的“断层”
,他们所警惕的“先民”
遗泽,如今不再只是岩石中的悲伤记忆或尘封的涂鸦,而是一个真实的、可能仍在某种程度“活着”
的、埋藏在地下的金属世界的一角!而他,刚刚亲手触摸到了它,并听到了它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