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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尘封的叹息（第1页）

符号的收集工作缓慢而隐秘地进行着。克里瓦克斯的练习岩板背面，逐渐被一系列歪斜但尚可辨认的古老刻痕所占据。他像守护着最珍贵的矿脉一样守护着这块岩板，白天工作时将其压在其他记录板下方，夜晚则藏在居住区自己铺位的岩缝深处。

然而，仅仅记录符号是不够的。他需要理解它们，至少需要知道这些岩板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被堆放在这里。而唯一可能的信息来源，就是那位几乎与岩石同化的老工匠——尘封。

与尘封交流，看起来比解读古老符号本身更困难。除了最初那简短的指令，尘封几乎不与三名学徒进行任何交互。他的存在感稀薄得如同洞窟里的尘埃，却又无处不在——当你几乎忘记他时，一抬头，总能看见那个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以万年不变的缓慢节奏，修补着某块破碎的石头。他的信息素如同枯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对学徒们的偷懒、抱怨或者偶尔的交谈，都毫无反应。

克里瓦克斯尝试过几次极其间接的试探。比如，在清理一块刻有相对完整古老符号组合的岩板时，他故意放慢动作，出略带困惑的、轻微的敲击声（模仿遇到难题时的常见反应）。但尘封毫无反应，甚至连复眼转动的迹象都没有。

他也试过在归还工具或询问粘合剂种类时，用更恭敬的敲击语，试图在完成必要的交流后，引出一点关于岩板年代或来源的话题。但尘封的回答永远限于工具本身或材料名称，多一个字都不会给。

尘封就像一块包裹在厚厚钙质层下的化石，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惰性十足。

直到这一天，克里瓦克斯在清理一堆特别沉重、边缘已被时间磨圆的暗红色岩板时，现了其中一块与众不同的。

这块岩板比其他的更薄，质地也更细腻，像是某种沉积岩。它没有被整齐地切割，边缘不规则，仿佛是更大岩层的碎片。板上刻着的不是单独的符号或简短组合，而是一幅由数个符号和简单线条构成的、略显粗糙的“图案”

。

图案中央，是一个相对较大的圆圈，圆圈内似乎有难以辨明的细小刻痕。圆圈周围，放射状地连接着数条短线，短线末端是各种不同的符号：有的像山，有的像扭曲的波纹，还有一个……很像一个极其简化的、站立的人形轮廓？人形轮廓的“头部”

位置，还有一个点。

这看起来不像纯粹的文字记录，更像是一幅示意图，或者……带有叙事性质的刻画？

克里瓦克斯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幅图案蕴含的信息量，可能远那些孤立的符号。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一次，他决定冒一次险，进行更直接的询问。

他拿着这块岩板，走到尘封工作的石台旁，保持一个礼貌的距离停下。他没有立刻敲击，而是等待尘封完成手头一个粘合动作的漫长间隙。

当尘封终于停下，用一块软布擦拭前肢上多余的胶质时，克里瓦克斯才用尽可能平稳、带着学徒应有困惑的敲击语问道：“工匠尘封，打扰您。这块板子……上面的刻痕很特别，我从未在别的记录上见过。它似乎记录了什么？请问……它来自哪里？或许有助于归类？”

他敲击得很慢，确保每个节奏都清晰。洞窟里霎时安静下来，连远处构型和细纹下意识的敲击声都停了片刻，似乎他们也惊讶于克里瓦克斯竟然会主动去问那个“石头人”

。

尘封擦拭的动作停了。他没有立刻抬头，那双浑浊的复眼依旧低垂，似乎看着石台上某一道陈旧的划痕。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就在克里瓦克斯以为这次尝试又将石沉大海，准备告退时，尘封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浑浊的晶体转向克里瓦克斯，或者说，转向他手中的岩板。目光在上面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洞窟里只有尘埃在微弱光柱中缓缓沉浮。

终于，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用来交流过的敲击声，从尘封那里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费力地从岩石缝隙中挤出来：

“那些……”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一个遥远到几乎忘记的词汇。

“……是‘先民’的涂鸦。”

克里瓦克斯的信息素瞬间绷紧，但他强行控制住，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维持着学徒应有的、听到陌生词汇时的些许茫然。

尘封的复眼似乎更加浑浊了，他不再看岩板，而是望向洞窟深处那片无边的黑暗和堆积的碑林，敲击声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悠长：

“历史……是堆积的尘埃。”

他又停顿了一下，仿佛这句话耗尽了力气，或者触动了什么。

“最好……别去吹拂。”

说完，他不再看克里瓦克斯，重新低下头，拿起工具，继续他那似乎永无止境的修补工作。姿态恢复了一贯的封闭与沉寂，仿佛刚才那简短的对话从未生。

但“先民”

这个词，如同一声沉闷的钟鸣，在克里瓦克斯的脑海中轰然回荡，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