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像冰冷的蠕虫,在胃囊里啃噬。伤口传来阵阵钝痛,与精神上的压力交织,让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沉重。休息区角落,k-7小队蜷缩在一起,与其他领取了少量糊状食物、正在麻木吞咽的工蜂格格不入。快腿缩在最里面,细长的节肢抱在一起,信息素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钝甲趴在地上,复眼无神地望着地面,连咕噜声都不出了。默石静静蹲坐,复眼半闭,仿佛在休眠,但克里瓦克斯能感觉到他那平稳气息下隐藏的紧绷。
锐刺的威胁绝非虚言。清污队是比脆骨廊更可怕的深渊,那里充斥着剧毒秽物和致命的病菌,进去的工蜂往往很快衰弱、腐烂,被同类拖走处理。那不仅是肉体的毁灭,更是最彻底的羞辱和抛弃。
必须找到办法。克里瓦克斯的大脑飞运转,排除着一个个不可能选项。强行提升效率?在脆骨廊那种环境下,盲目求快等于自杀。寻找其他捷径或资源?他们对脆骨廊的了解几乎为零,盲目探索风险更大。那么,剩下的似乎只有……更深入地理解脆骨廊,理解那些划痕,理解老石警告中“危险来自脚下”
的含义。或许,危险中蕴藏着转机?比如,那些非自然的划痕,是否意味着存在某种……结构?通道?甚至……遗落的工具或资源?
但如何获取更多信息?默石似乎知道一点,但表达有限。直接询问锐刺或其他监工?无异于自曝其短,引来更多猜疑。
就在他思绪纷乱时,一阵缓慢、沉重、富有特定韵律的敲击声,由远及近。
这节奏……克里瓦克斯立刻辨认出来。是“震颤者”
老石!那个清理碎石、敲击语独特的老工蜂。他怎么会来这里?脆骨廊并非常规清理区域,这里塌方频繁,清理意义不大。
他抬起头,只见老石那敦实、布满岁月痕迹的身影,正从一条侧道缓缓挪来。他拖着一个简陋的石制刮板,复眼低垂,仿佛只专注于脚下的路和需要清理的碎石。他的敲击声不疾不徐,与周围工蜂疲惫麻木的气息格格不入,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岩石共鸣的沉稳。
老石似乎只是路过,要去清理另一片区域的落石。他的路线恰好经过k-7小队所在的角落。
机会!克里瓦克斯心脏猛地一跳。老石是除了默石和深纹之外,唯一一个表现出某种“然”
和“知识”
的蛛魔。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但如何搭话?老石向来独来独往,信息素淡薄,几乎不与任何工蜂交流。直接上前询问脆骨廊和划痕?太突兀,太危险。
克里瓦克斯迅思考。他想起老石的工作习惯,那种独特的、似乎与岩石“对话”
的敲击节奏。他或许对“异常”
的岩石状态感兴趣?
就在老石即将经过他们面前时,克里瓦克斯故意用前肢,模仿着老石平时清理时那种探测性的节奏,轻轻敲击了一下身旁一块带有新鲜断裂面的岩石。咚…哒哒…咚…
声音很轻,混在休息区的嘈杂中几乎微不可闻。但老石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那低垂的复眼,似乎朝克里瓦克斯的方向瞥了一眼,但没有任何信息素流露。
克里瓦克斯没有停,继续敲击,这次节奏稍作变化,模仿他在脆骨廊塌方处,试图理解岩层应力时的困惑与探寻的节奏(那是他结合【岩感纤毛】感知自创的):哒…哒哒…哒…(不稳定)…咚?(疑问)
老石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面对克里瓦克斯,复眼依旧平静无波,但敲击的节奏停了下来,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等待。
周围的工蜂对此毫无反应,他们要么沉浸在饥饿的麻木中,要么对老石这个古怪的存在早已习以为常。
克里瓦克斯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他不能直接问,必须用老石能理解的方式,引导话题。他再次敲击,这次节奏更慢,更清晰,着重强调了“脆”
、“异样”
、“非自然”
这几个他自创的、但结合语境可能被理解的节奏组合,同时用前肢尖端,极其轻微地指了指自己前肢上那道伤口(源自脆骨廊的落石),又虚指了一下脆骨廊的方向。
他的敲击语简陋而破碎,但核心意思应该是:“脆骨廊,岩石异常脆弱,有非自然的痕迹,导致受伤(塌方)。”
老石静静地听着,复眼似乎微微转动,落在克里瓦克斯的伤口上,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脆骨廊的深处。他那布满皱纹和岩石纹理的甲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沧桑。
沉默了足足十几息。就在克里瓦克斯以为老石不会回应,准备放弃时,老石抬起了前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