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感如同缓慢燃烧的火焰,在克里瓦克斯新生的甲壳下蔓延。蜕皮消耗了巨大的能量,而新甲壳的完全硬化也需要持续的营养供给。他不能再等待了。
育婴室中央区域的食物早已被瓜分干净,连残渣都没剩下。想要获取食物,必须再次外出狩猎,或者寻找新的食物来源。灰斑依旧占据着最好的位置,半眯着独眼,仿佛在养精蓄锐,又仿佛在监视着整个育婴室,尤其是克里瓦克斯所在的角落。直接冲突不明智,尤其是在对方可能也处于警惕状态的时候。
克里瓦克斯将目光投向了岩壁高处。那里,在荧光苔藓更密集的区域,生长着一些个头更大、菌盖肥厚、散着诱人微光的“灯笼菇”
。这种真菌富含能量,是上好的补给品。但问题是,它们生长在离地近两米的高度,对于主要依靠攀爬但并非专门攀岩的幼体蛛魔来说,这个高度有些棘手。岩壁虽然粗糙,但可供借力的凸起不多,而且一旦失足摔落,在灰斑眼皮底下很可能就是重伤,继而成为猎物。
直接攀爬风险太高。那么,利用新获得的能力呢?
他再次尝试控制纺绩器。心念集中,腹部末端传来熟悉的蠕动感,一道比之前更凝实、更具韧性的透明丝线激射而出,“啪”
的一声,粘在了岩壁上一处凸起的石棱上。他轻轻拉扯,丝线绷得笔直,承受住了他部分体重。
可行!利用蛛丝作为辅助攀爬工具,可以大大降低攀爬难度和风险!但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如何采摘?他的节肢长度有限,即使爬到足够高度,也可能够不到那些生长在更外侧岩缝里的灯笼菇。
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在下面接应,或者协助采摘的帮手。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育婴室,最终落在了细足藏身的那个凹陷。细足体型相对瘦小,但行动敏捷,对震动异常敏感,而且从上次合作(尽管更多是互相利用)来看,它具备基本的判断力和……有限的信任?至少,它没有在关键时刻背后捅刀子。
这是一个冒险的提议。细足可能拒绝,可能趁机抢夺,甚至可能向灰斑告密以换取好处。但克里瓦克斯没有更好的选择。其他幼体要么太弱小,要么明显依附于灰斑,要么就是完全孤僻。
他必须尝试。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灰斑似乎陷入更深沉的休息(信息素中的警惕略微下降),等待其他幼体大多也进入休息或自顾自的状态。然后,他利用岩壁和钟乳石的阴影,极其缓慢、安静地向细足所在的凹陷移动。他控制着节肢落地的力度,【岩感纤毛】调整到最敏感状态,确保自己的移动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震动。
细足似乎一直在假寐,或者说,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当克里瓦克斯移动到距离它还有三四米远时,细足的复眼倏地睁开了,身体微微绷紧,信息素中透出清晰的警惕和一丝疑惑。它没有动,也没有出威胁的敲击,只是静静地看着克里瓦克斯靠近。
克里瓦克斯停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没有继续逼近。他抬起前肢,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或挑衅的姿态,而是开始用节肢轻轻叩击地面。敲击的节奏很慢,很轻,是他模仿之前观察到的、幼体间表示“无害”
、“靠近”
的简单信号。同时,他尽量让自己的信息素显得平和,甚至带上一丝“提议”
的意味。
细足没有回应,复眼依旧盯着他,信息素中的警惕未减,但疑惑加深了。
克里瓦克斯知道,光靠敲击和信息素,很难传达复杂的意图。他需要更直观的演示。他缓缓转过身,将背部(相对脆弱,但此刻是一种表示信任的姿态?)对着细足,然后抬起前肢,指向岩壁高处的灯笼菇。接着,他再次转向细足,用前肢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高处的灯笼菇,然后做了一个“拉扯”
和“递送”
的模拟动作。
他在尝试用最原始的肢体语言表达:合作,我上去摘,你帮忙(接应或传递)。
细足的复眼跟着他的动作转动,信息素开始出现波动。它似乎理解了部分,但仍在犹豫。合作意味着分享,也意味着风险。它看向灰斑的方向,又看向高处诱人的灯笼菇,最后目光回到克里瓦克斯身上,尤其是他那身新生的、看起来比之前坚固不少的甲壳。
它在权衡。克里瓦克斯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他知道,对于细足这样谨慎到近乎胆小的个体,任何压力都可能让它退缩。
时间一点点过去。育婴室里只有其他幼体沉睡时轻微的呼吸(气流)声和远处永恒的滴水声。终于,细足的信息素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那是一种介于“好奇”
和“试探性同意”
之间的模糊情绪。它没有用敲击回应,而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或者说,降低了前肢的高度),同时复眼快瞥了一眼灰斑,又瞥了一眼上方,最后再次看向克里瓦克斯。
这几乎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可以试试,但要快,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