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晚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她让行政把会议室门上的预约牌摘掉,换成手写的「资料发布室,非相关人员勿入」。
十一点前,第一张《对外资料更新日志》建好。表头包括资料编号、名称、适用对象、版本状态、更新原因、更新人、复核人、发布时间和外发链接。
秦知远把表格投出来时,唐棠忍不住说:「这也太重了吧?以后发个品牌介绍都要走一遍?」
「品牌介绍如果只给媒体看,走简版。给投资人、渠道、供应商,走正式版。」林听晚说,「资料不是越快越好,是发出去以后不能反咬我们一口。」
周既白到野月时已接近中午。他没进会议室,只站在玻璃墙外看了一会儿:梁舒拿红笔划掉旧页脚,唐棠在群里收回旧链接,陈砚秋逐条补复核意见。
林听晚推门出来,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周既白听完,只问了一句:「你准备怎么对投资人说?」
「如实说。」林听晚看向会议室里那张被改得密密麻麻的日志表,「尽调用轻话术,后面会更重。」
周既白没有再劝。他抬手指了指屏幕上的权限分层:「投资方会喜欢这个,但也会盯着问——如果今天不是梁舒先发现,而是他们投委会先发现,你们有没有机制拦住?」
「所以更新日志不是今天才开始算。」林听晚说,「我们把过去七天所有外发资料补录进去。哪一版发给谁,谁签收,谁复核,能补多少补多少。补不了的,标异常,不造。」
下午一点,野月内部群收到第一条新规则:
即日起对外资料停止个人私发,统一进资料室,以编号为准。「终版」「最终版」「先用这版」均不具备对外效力。
截图里资料室新增四个文件夹:对外发布区、核验区、内部草稿、作废归档。对外区只有八个文件,少得刺眼,却干净。
新版报价封面贴上白板,最下方三行:失效版本、失效原因、对外限制。
她贴完后,转身对林听晚说:「邮件我来写。错在商务资料,我不能只躲在流程后面。」
「你写第一版。」林听晚说,「我改最后一版。」
梁舒删了三次开头,最后换成硬话:经内部复核,此前资料包中包含一份已失效报价,现补发有效版本及差异说明,同步开放更新日志。
林听晚改邮件时,在第二段加了一句:本次问题暴露出资料管理上存在版本命名、复核签收、外发权限三项短板;公司已于今日完成权限重构。
陈砚秋补上毛利影响表:旧价高估试点毛利率约三点六个百分点,赠品和返利条件均有出入。最下面一行:建议以V2。2为唯一测算基础。
唐棠看着那行字,小声嘀咕:「这不是把好看的数字主动划掉吗?」
林听晚把附件拖进邮件:「好看的数字靠旧文件撑着,迟早要还。」
周既白坐在靠窗的位置,翻完邮件草稿,只改了一个词。他把「误传」改成了「误入外发包」。
梁舒看他。
周既白解释:「误传似已经主动发错。误入外发包更准确,也不逃避。投资方看重措辞,太软似遮,太硬似认了更大的事实。」
林听晚接受了这个修改。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修正资料包发出,编号YUE-DD-OUT-0312-01,接收方是见山、远舟及两家跟投机构。附件四份:有效报价V2。2、版本差异说明、更新日志、权限规则。
五分钟后,沈岚回复:收到。我们会以V2。2重算渠道毛利。资料室更新机制清晰,稍后安排内部讨论。
梁舒终于靠到椅背上,肩膀松了一点。她把旧报价折起来,放进作废归档袋。袋口贴着红色标签:不得外发,仅供追溯。
看见这个动作,没说表扬的话,只把下一份资料递给她:「合同模板也扫一遍。今天把商务区清干净。」
梁舒接过去:「好。」
傍晚六点,见山的视频会议临时加进来。屏幕里,沈岚的脸比上午严肃,身旁坐着薛合伙人,另一边多了一个投委会成员,手里拿着打印好的版本差异说明。
沈岚先开口:「林总,资料修正我们认可,更新日志也解决了我们对版本追溯的部分疑虑。但内部现在出现了两种意见。」
薛合伙人接着说:「一种认为主动暴露旧报价并调低模型是加分项;另一种认为融资尽调阶段出现旧报价误入外发包,反映团队中后台能力不足,估值需要重新匹配执行风险。」
会议室里没人插话。
那位投委会成员把纸往前推了推,语气平平:「另外,远舟那边下午也问了同一个问题。高估值可以谈,但如果团队资料和商务口径还靠创始人亲自兜底,我们要么提高治理条款,要么下调价格。」
林听晚看着屏幕上分成三格的脸,手边的资料更新日志还亮着绿色光标。
旧报价的问题被堵住了,真正的分歧才刚从资料室门口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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