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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哮风23彩蛋(第2页)

小伍。这小孩儿最让我头疼。二十出头,灰蓝头,耳朵上一排银钉,自称灵感强——一开始我真不信。什么年代了,你跟我说有人能到鬼说话?我按博弈论的逻辑推了一遍,他要么是装的、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真的。前两种概率加起来过百分之九十,但剩下的那百分之十——他确实在雾里第一个现钱胖子身后的轮廓,他在井边说风骨在地下的时候还没人告诉他任何线索。

后来我接受了。这小子的就是真的。他能听见风里那些被炼化的残魂在,相当于一个活体信号接收器,频道对上了就能收到杂音。但是人太脆了,进本十分钟就开始抖,全程缩在后面,一有风吹草动就蹲墙角捂耳朵。刘莽背了他半程,后半程苏晚扛着他跑,到了最后他自己脚筋断了还知道掩护周倩先走。这孩子不孬,就是太容易碎。

行了人全骂完了,现在说事儿。

进本第一天早上八点,七个人眼前同时弹任务面板。共同任务叫风骨归尘——找陈风骨遗骸,拿《御风札记》,放回前厅石台凹槽。但任务要求集齐三条线索才能判定完成,防止躺赢。这设计挺鸡贼,意思是你光靠运气摸到遗骸不算数,得把推理链完整拼出来才行。

然后不到半小时赵哥就没了。贴脸杀,都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我当时蹲地上沾他的血闻的那一下,你们可能觉得我在装深沉,但我确实在验证一件事——血是热的,说明地底下有活气,不是即死陷阱是规则杀。这验证很重要,它告诉我们这地方的杀人逻辑是有可循的,不是随机摇号。有规则就能分析,能分析就能活下去。赵哥这条命换了这个认知,值。

但接下来的规则就是地狱难度了。每搞懂一条,就得死一个人。

第一条规则,大门不可进出,门槛为界。刘莽用碎石投掷测试出来的,石头飞出门槛半米就被无形风刃搅成粉末。这意味着前厅正门是条死路,进出只能走侧面的月亮门和回廊。我们后来把札记放回前厅石台的时候就是从侧面绕进去的,省了一道要跨门槛的死亡概率。

第二条规则,风过胫骨,闭目垂;风止雾起,闭门不出。胫骨是小腿的高度,大概四十公分。风过这个高度就闭眼低头躬身行礼,能避惩戒。这规则我试过两次,两次都生效。但问题是你得时刻感知风的高度——在逃命的时候谁有空弯下腰去量小腿啊?

第三条规则,触碰到封闭边界必遭风灼。小伍在暖阁碰窗栓那次被风刃刮掉两层皮,钱胖子在同一个房间踩了墙根缝隙被灼伤小腿。所有把里外隔开的东西——窗栓、门栓、墙缝——风停的时候都不能碰。但在风暴来袭的时候你反而必须去封堵这些边界。这规则就是自相矛盾的陷阱,鬼就是让你左右不是人。

第四条规则,雾中不可惊慌奔逃,不可做出缩颈、抱头、畏缩动作,否则视同献身。钱胖子死在第一条上,他那脖子一缩就把命缩没了。后来我在暖阁大雾里盘腿坐着学那具骨架的坐姿,脊背挺直下巴扬起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想:这姿势要是被我妈看见了,她肯定以为我在跟她较劲。老娘我活得挺直的,鬼它爱看就看。

第五条规则,雾中铜镜内的倒影不可对视。地下室八面铜镜那次,钱胖子多看了一眼,镜中倒影伸手出来抓他领子,虎口上那道紫痕里有黑色颗粒在皮下蠕动——那是鬼在往活人体内追踪标记。我后来用签字笔尖给他挑出来的,挑完他就不疼了。但那东西在凹槽里化成的粉末后来自己聚成了字形状,说明铜镜和古井之间有信息通路。整个馆子的建筑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网络。

到了半夜札记归位之后,规则就全废了。风嚎之馆进入清算模式,物理攻击直接上。门窗玻璃自己炸碎,屋顶房梁自己断,没有节奏没有规律,纯靠肉身硬扛。要不是刘莽和苏晚在前面顶着,我和周倩、小伍三个脆皮早被瓦砾埋了。

现在说说我的个人任务,这玩意儿让我在听风阁地下室站了整整十分钟。听风阁在暖阁地底下,要通过香炉顺时针转动一百八十度打开暗门才能进去。我进去之后八面铜镜围着我,镜面上全是雾。我需要等到风停的瞬间开始计时,独处十分钟,不能逃、不能闭眼、不能避开任何镜中倒影的。

那十分钟是我这辈子过的最长的十分钟。风停了之后铜镜上的雾慢慢褪,正前方的镜子里的倒影开始比我自己慢半拍。然后是眨眼的时差,他眨了我没眨。接着镜子里那个对我张了张嘴,口型是。风里的东西在用我自己的脸劝我自己犯错,只要我低一下头、缩一下脖子、或者移开视线,任务就失败,全队完蛋。

我盯着那张的脸站了十分钟,全程心率七十二次每分钟,稳定得跟心电图机器的校准信号似的。这不是我冷静,是我把所有注意力拆成了线程,一条用来盯镜子,一条用来倒数,剩下半条用来在心里骂:你一个破镜面投影还想骗老子低头,老子在论文答辩现场被七个教授轮番怼的时候都没低过头,你算老几。

地面裂开之后我顺着阶梯下去找到了陈风骨的遗骸。那具干尸保存得比我想象中完整,皮肤黑褐薄如纸,五官轮廓还看得出来是个高鼻深目的中年人。十根指骨夹着那卷竹简,我抽出来的时候指骨全散了,像一只终于松开的手。我当时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这位爷研究了一辈子御风之术,最后连自己的骨头都在替鬼当支架。

他还挺敬业。

《御风札记》到手之后副本主线就算走完了。但接下来的收尾才要了亲命。从暖阁冲回前厅那段路,风把地上的碎石和断枝卷成涡旋,扫到人身上跟被砂轮机打磨一样。我们五个顶着那风在回廊里蛇形移动,每一步都像在水底走路,阻力大到腿都抬不起来。周倩的拐杖被刮飞了,苏晚扛着她跑,刘莽在前面开路用背挡风刃,小伍跟在最后面一直在自言自语。我当时听到他说了一句七个人只剩五个了还有两个要死,差点没绷住。

还好最后的五人都活下来了,都活下来了。

五个人挤在黑色大巴最后一排座位上,眼看着伤口在几秒之内愈合。等待着回到现实。

电子音报奖励的时候我摸到了口袋里的铜铃。风语铃,可以制造假风声干扰鬼的追击。你说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我已经从风嚎之馆出来了,我不需要再干扰任何鬼了。它就是一段记忆的实体化,一块硬邦邦的、会响的纪念品。

从加油站下车之后刘莽叼着没点着的烟靠在柱子边上,周倩蹲下来拍小伍的后脑勺,苏晚站在远处看着天。我看着他们四个——算我五个——忽然意识到我们之间多了一条看不见的连线。不是友谊那种软乎乎的东西,是另一种:我们都见过对方的血,都知道对方在最要命的那一刻是往前冲还是往后缩。这种信息在平常生活里打一百年交道都获取不到,但在那个副本里,二十四个小时就全摊开在桌面上了。

我后来请刘莽吃原味鸡的时候跟他说,如果有下次,我还会那么算。他说你他妈能不能换个算法,我说能,下次把胖子的存活概率往上调五个百分点。他说我不信你,我说不用你信,你看我下次算得对不对。

我俩就着可乐把一桶鸡啃完了。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街上有人遛狗有人骑车有人拎着菜篮子回家做饭。所有人都在过着最普通的那种生活,没有人知道风里可能随时长出人脸来,没有人知道一百年前有人把七个活人的魂魄揉碎了掺进气流里——没有人知道那阵风可能这会儿正好路过他们小区门口,正贴着门卫室的玻璃往里头看呢。

我把铜铃从口袋里摸出来攥在手心,又塞回去了。这东西我得留着。万一哪天风停了、雾起来了、我现自己又站在一面铜镜前面,我得有个响动把鬼引开。

起码有个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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