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勇看了看外面,土黄色的光线斜打在窗棂上:还有一个多小时就黑了。现在去来得及。
来得及,但我一个人去。林涵说。
为什么?赵萱皱眉,人多安全。
老妇人被盘问过太多次了,她不会相信一堆人。一个人去,话少,容易让她放下戒备。林涵收起纸,你们在这里等我。如果我过四十分钟没回来——
去找你?孙大勇接话。
别找我。继续整理信息。四十分钟内我没回来,就说明我触了规则,那时候任何人去找都只会增加伤亡。
他说得语气平平,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但每个人都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孙大勇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拍了拍林涵的肩膀:活着回来。
尽量。
林涵推开厢房门走了出去。陈老六在他背后低声问赵萱:他平时都这样的?
嗯。冷血动物。赵萱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走出门外的林涵听见,但他算的账,通常是对的。
林涵没有回头。
他穿过二门,穿过天井,沿西侧走廊一直往北走。路上经过一间开着门的柴房,里面堆着劈好的柴火,斧头插在木桩上,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他没有停。
经过一间上了锁的库房时,他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库房里堆着成捆的白绫,码得整整齐齐,白花花的一片,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光。他数了数,至少二十捆。
他没有多做停留,脚步不疾不徐地往北走。
洗衣的偏院在后宅最深处,院墙比前院的矮了一截,墙头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院子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捣衣的声,沉闷而规律,像心跳。
林涵推开门。
院子里,一个佝偻的老人蹲在石槽边上,双手泡在浑水里搓着一件灰布衣裳。她的头全白了,稀稀拉拉地垂在脸侧,盖住了大半张脸。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枯槁得像风干橘子皮的脸和一双几乎完全浑浊的眼睛。
她的视线没有焦点,但准确地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她的声音哑而轻,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外面来的。林涵站在门口没有动,想问你几句话。
问什么?
问梅女。
老人手里的衣裳地落进了水里,溅出一片混着肥皂沫的水花。她的肩膀开始抖,枯瘦的手指蜷曲起来,在水里攥紧了那件衣裳,指甲用力到白。
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林涵以为她不会开口了。但老人最终说话了。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已经压抑了太久的、快要关不住的东西。
她说:
我女儿……不是贼。
她抬起头,那双几乎失明的眼睛里,有东西在亮。像是水光,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涵轻轻把门带上了。
门外的天色已经转成了昏黄。最后一抹日光正在从院墙上方退去。
他低头看了看表。
15:45。
还有三十五分钟天黑。而他面前的这个老人手里,攥着他需要的东西。
她攥着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