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吴账房的声音陡然拔高了,真相就是封家欠她的!她爹在封家做工做了十五年,死在工地上,封家连抚恤银都没给!她一个姑娘家来要账,封家那个畜生少爷看她长得漂亮,骗了她肚子大了,转头就说她偷东西!
他越说越激动,算盘珠子被他一把推到桌角,噼里啪啦滚了一地:她死那天晚上,我亲眼看见封云亭从她房里出来。那畜生脸上一点事都没有!第二天人就吊在门廊上了!你们说这不是他害的是谁害的——
吴先生!何玉兰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你小声点。你是怕别人听不见?
吴账房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整个人僵住,嘴唇哆嗦了两下,眼里的愤怒迅被恐惧取代。他猛地缩回手,又缩回角落,抱起算盘遮住自己的脸:我……我什么都没说。你们别问我了。问我家老爷去。
你家老爷是封老爷?
吴账房把算盘压得更低了,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里的恐惧浓得像墨:老爷他……他什么都知道。但你们别去惹他,他会杀人的。他杀过人的。
赵萱蹲下来,和他平视:杀过谁?
吴账房的嘴唇动了动,最后用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两个字:梅女。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再也不肯开口了。不管赵萱怎么问、何玉兰怎么劝,他都缩在角落里,算盘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要哭又不敢哭。
赵萱和何玉兰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再逼他。
两人退出偏房,把门虚掩上,走回天井的时候天已经又暗了一层。何玉兰小声说:他说的跟封云亭说的对上了大半,但是——
但是多了一件事。赵萱接话,封云亭说梅女自缢是因为被污蔑偷窃。吴账房说梅女来封家要抚恤金,被封云亭骗大了肚子,然后才被诬陷偷窃。这里面多了一环。
怀孕。
对。如果梅女怀孕了,封家逼她死的动机就更充分了。封家不愿意让一个洗衣妇的女儿进门,更不可能让她的孩子继承家产。
何玉兰皱着眉想了想:那枚玉佩呢?
封云亭说玉佩找到了,在封老爷抽屉里。但吴账房刚才的反应说明他知道更多——他说他杀过人的。他用的是,不是。
两人同时沉默了。
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孙大勇、林涵和陈老六从天井另一头走了过来。六个人在井边碰了头。赵萱把账房那边的情况说了,林涵把井里的白绫碎片和五个锚点的推测说了。信息交换完毕之后,谁的脸上都没了之前那种还能应付的淡定。
陈老六第一个打破了沉默:所以……所以那个梅女不是自杀的?是被人杀了的?
被人杀了之后挂上去的。林涵说。
那她变成鬼,是来报仇的?
应该是。但她报仇的方式有规则——她不能无差别杀人,否则她早把封家杀光了。她必须等人触规则才能动手。
何玉兰声音涩:我们现在知道的规则有两条半。一是不能长时间看她的脸,二是不能碰白绫。还有半条是她对某些话会有反应——但具体是什么话还不清楚。
需要验证。林涵说。
怎么验证?孙大勇问。
林涵没有回答。他看向了陈老六。
陈老六被他看得后背一凉:你……你别看我啊!我不去当诱饵!
不是让你当诱饵。你的铜钱呢?
陈老六把铜钱掏出来,在手里攥着,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这。咋了?
留着。也许能挡一次攻击。林涵收回视线,在验证之前,我们先尽力避免触这两条半。天黑之前要做的就两件事:一,把所有白绫的位置摸清楚,画在地图上,绝对不要碰。二,找到梅女的母亲。
她娘还活着?孙大勇问。
赵萱说了,在后院洗衣。她应该是最清楚整件事的人——也是最有可能告诉我们真相的人。
15:2o。
林涵把所有人叫到东厢房里,在桌上摊开了他画到一半的宅院平面图。纸面上已经标出了正厅五处锚点、天井水井、吴账房偏房的位置。他在院子最北边画了一个小方块,旁边打了个问号。
这是洗衣的地方。天黑之前,我们得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