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云亭说梅女三年前自缢,就在正门门廊上。但门廊上的铁环我刚才看了,一共有五个。门廊只有三根横梁,五根铁环的分布位置不对称,不是常规悬挂装饰品的距离。他抬起头,梅女挂在哪个铁环上?
没人知道。他们进门的时候只看到了尸体,没注意她具体挂在哪个位置。
我回来看一下。孙大勇放下烟头就要往出走。
不行。赵萱拦住他,刚才林涵说了不要看她的脸——你回去看铁环,不可能不抬头。一抬头就对视。
孙大勇皱眉:那咋整?
林涵从口袋里摸出那面小镜子:用这个。镜子里反射着看,只要不直接看她的脸,应该不会触什么事。不过这只是推测,还需要验证。
我去。赵萱伸手接镜子,我观察力比你强,镜子里反着看我一样能看清结构。
林涵看了她一眼,把镜子递过去了:三分钟。看不完就回来。
赵萱接过镜子,贴着墙根出去了。剩下的四个人在厢房里等着,谁也没说话。陈老六把铜钱又掏出来在手指间翻来翻去地转,何玉兰反复检查床褥和桌面上的物品,孙大勇靠在门框上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大概过了两分半钟,赵萱回来了。她的脸色比出去的时候白了一度。
看清了。她把镜子还给林涵,压低声音说,五个铁环,从左到右编号一到五。梅女挂在第二个铁环上,位置偏右,正对着大门入口。剩下的四个铁环,三个空着,一个上面——
她顿了一下:一个上面挂着半截断掉的绳头。
什么颜色的?林涵问。
白色。白绫的材质,但只剩一小段,像是被人扯断的。
何玉兰合上了手里把玩的木梳:第二个铁环正对大门入口,也就是说她死的时候是正对着门外吊上去的——正对着外面那个方向,而不是门内。
这有什么说法?陈老六问。
自缢的人在选择悬挂位置的时候,通常会选一个自己觉得有意义的方向。如果是负气自杀,会正对着让她受辱的人所在的方向。何玉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她正对着大门,说明让她受辱的源头不在封宅内部,而是从外面来的。或者说,她在死的时候,已经把自己从封家摘出去了。
但她死在封宅的门廊上。林涵接话,死在别人家门口,是自杀中最恶毒的一种。她要让封家永远记住这件事。她死也要死在他们家门口。
陈老六打了个哆嗦:这姑娘够狠啊……
不是狠。何玉兰轻声说,是被逼到绝路了。一个人走到那一步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死来报复。
厢房里安静了几秒。孙大勇闷闷地开口:行了别琢磨这个了,那剩下一段断的绳头说明什么?
林涵在纸上写了四个字:有人挣扎。
五根铁环,两根挂过东西。一个挂着梅女,一个挂着断掉的绳头。断掉的绳头说明那个铁环上也曾吊着什么人,但被救下来了或者挣脱了。他顿了顿,而封云亭说死了三个下人,吊死三个。但是绳头只有一处——另外两个铁环上没有任何痕迹。也就是说,那三个人的死法可能不一样,至少不全是在正厅房梁上吊死的。
赵萱眼睛一亮:他在撒谎。三个下人的死法有水分。
对。但我们现在没法验证,只能把疑点记下来。等更多信息出来再交叉比对。
林涵在纸上写下:疑点二,封云亭所说三起下人吊死案,与现场痕迹不完全吻合。
他把纸折好,重新看向窗外。天色比进来的时候暗了一些,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像被子一样盖住了整座宅子,光线从灰白变成了土黄。
几点了?何玉兰问。
林涵看了看表:14:5o。
还有两小时天黑。孙大勇说,夜里肯定是鬼最凶的时候,我们得在天黑之前把能探的都探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