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碰我的时候,脏东西被吸走了。他看着镜面,但镜子干净了,说明她用了一次。铜镜已经用完了。
他把铜镜碎片揣回兜里,看了一眼手机。oo:27。
子时过了一半。
还剩六个多小时天亮。林涵说,铜镜没了,牌位碎了,供桌挡不住她了。但刚才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个东西——她在想什么。
你看到什么了?
林涵沉默了一下。眉心那块被她触碰过的皮肤还在凉,凉的像一小块冰贴在上面。
他说,她站在井边。她知道自己要跳下去。她跳之前,嘴里一直在说。她不是被水煞附体才跳的。她是——
他顿住了。
她是在找水。水煞让她渴得受不了,她跳井是因为井里有水。她以为跳下去就能喝饱。
然后呢?
然后水煞吞了她。她跳下去的时候是活人,沉到井底才死的。她的尸体在井底泡了一个月才捞上来。那一个月——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同一个画面。
一个人。活着跳进井里。在井底被水煞吞没。尸体在深井的冷水里泡了整整一个月。嘴里塞满井底的淤泥。肚子里灌满黑水。
那一个月里,水煞就在她的尸体里一点一点地长出来,用她的皮肉做了一张壳。
喷水鬼不是宋老太太。她是水煞披着宋老太太的人皮。
林涵把思路整理清楚了。他靠在门板上,看着供桌后面那面恢复干燥的后墙。墙面上只剩下一个淡淡的水印,那个水印的形状像一只伸开的手掌,五指张开,按在墙面上。
等天亮。他说,天亮之后,我们把宅子里的水弄干。只要把水的范围压缩到最小,她就走不出井。然后我们在下午两点上车,离开。
她会不会在车里——
不会。车是副本给的逃生通道,规则不会在车里杀我们。
赵小蝶靠着他坐下来。她的头歪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在哭,但哭得很安静,只有肩膀偶尔抽搐一下。
陈建国坐在对面,把断了半截的红木牌位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牌位断口处渗出了一点透明的液体,是原本吸进去的黑水被挤出来了。那点液体滴在地上,冒了一缕白烟就干了。
……三个。陈建国忽然说。
什么?
从进副本到现在,死了两个。还剩三个。他看着手里的牌位碎块,声音低沉,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林涵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眉心的凉意还没有完全消退。那个画面还在他脑子里回放着——一口漆黑的井,一个穿寿衣的女人站在井沿上,嘴唇翕动着,反反复复说着那两个字。
渴啊。
走廊里,水声又响了起来。
咕噜。
但这一次,声音是从天井的方向传来的。离祠堂很远,远到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声叹息。
林涵睁开眼,望着后墙上那个慢慢干涸的手掌印,轻声说了一句。
天还黑着。但最黑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