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尖离供桌桌腿只有三厘米,但那三厘米她跨不过去。
供桌有用。林涵轻声说。
但他话音刚落,喷水鬼做了一个动作。她低头,把手里的牌位举起来,对着供桌的桌面,狠狠地砸了下去。
牌位磕在桌面上,裂成了两半。上半截弹飞出去,落在林涵脚边。下半截还攥在她手里,边缘参差不齐,木刺外翻。
喷水鬼把手里那半截牌位往地上一丢。然后她抬起脚,一步跨过了供桌的桌腿。
她过来了。
林涵的后背紧贴着门板。铜镜碎片还举在手里,镜面映着那具湿漉漉的、穿着寿衣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别动。他低声说,别出声。
别回头。
最后三个字是用气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喷水鬼站在他面前。不到一米。
她的脸俯下来,嘴角那道裂缝对着他的眼睛。黑水从她嘴里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他胸前的衣服上,冒起细小的白烟。
他闻到了那股气味。腐肉、淤泥、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甜腥气,浓到几乎能嚼出味道来。
他屏住了呼吸。
喷水鬼的嘴张开了。那个洞很深,很深。洞底那抹暗红色的光在跳动着,像一颗缩小了的太阳。
她把手伸了过来。
枯瘦的、黑色的指甲,朝着林涵的脸。
林涵没有闭眼。他举着铜镜碎片,镜面对着那张浮肿的脸。镜面上映出来的影像在不停扭曲——那张脸在镜子里不断地融化、重组、融化、重组,像是一个信号不稳定的屏幕。
喷水鬼的手指碰到了他的眉心。
凉。那种凉不是冰的凉,是活的凉,像是一条蛇的腹部贴在你的皮肤上滑动。
林涵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什么东西——一个画面闪过他的脑海。是一口井。一个女人穿着寿衣站在井沿上,面朝着漆黑的井口。她的嘴里在重复念叨两个字,嘴唇一动一动的。
那两个字是——。
画面一闪即逝。
喷水鬼的手指从他眉心滑下来。她的身体开始向后缩,一步两步三步,退回了供桌的另一侧。
然后她转身,走回后墙,像一滩倒流的水一样重新融进了墙面里。最后消失的是她嘴角那道裂开的黑线,在墙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钟才慢慢淡去。
她走了。
林涵手里的铜镜碎片一声掉在地上。
他瘫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衣服被黑水腐蚀出了几个小洞,露出下面红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她没杀我。他说,声音又干又哑,她没杀我。
赵小蝶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她的手抖得厉害,但抓得很用力,像是要确认他是活的。
陈建国捡起地上的铜镜碎片。镜面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裂缝,没有污渍。它干净得像一面新镜子,映着陈建国那张满是胡茬的脸。
镜子……好像干净了?他说。
林涵从赵小蝶手里抽出手,拿过铜镜碎片。镜面光滑锃亮,边缘的断口也变圆润了,不再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