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张开了嘴。
咕噜——
一阵水声从她的喉咙深处涌上来。但这阵水声没有喷出黑水,而是变成了一种更低的、更沉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翻滚,从胸口的位置往上涌,涌到喉头又被堵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个方形凸起。枯瘦的手抬起来,隔着寿衣摸了摸那块牌位。
滋滋——
牌位接触她皮肤的位置冒出一小股白烟。她的指尖被烫了一下,缩回去了一瞬。但那只手很快又抬了起来,抓住牌位的棱角,狠狠地往外拽。
牌位被拽出了一半。
红木的牌位在她手里出一声裂响。一道细纹从牌位的右上角一直延伸到左下角,像是有人用力拧了一下。
她在毁牌位。陈建国说。
林涵看着那道裂缝。牌位裂了,镇魂的效果正在加消退。如果牌位彻底碎掉,喷水鬼就完全不受限制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兜里碎铜镜的边角。镜面那块干净的区域还在,银色的反光映着他半张脸。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贾道士说过一句话:铜镜可以抵御鬼的一次锁定攻击,但无法抵御即死规则。
锁定攻击。
胖子的第一次被救,靠的是铜镜贴脸。那叫锁定攻击——喷水鬼锁定了他,铜镜把那层锁定打断了。
但贾道士说只能抵御一次锁定攻击。铜镜已经用了一次,裂了。那第二次面对锁定攻击的时候——
他把铜镜碎片摸出来,指尖摸到镜面中心那块干净的区域。光滑,微凉,像一面新镜子。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很轻,如果喷水鬼的牌位碎了,她会先攻击谁?
……离她最近的?赵小蝶不确定地说。
不。她会先攻击对她威胁最大的。林涵看着供桌,对喷水鬼来说,威胁最大的东西有两个:一个是牌位,另一个是铜镜。牌位在她自己手里,她正在毁。铜镜——在我手里。
他把铜镜碎片翻了个面,让镜面对着后墙的方向。
镜面上映出了喷水鬼半个身子,模糊的,扭曲的,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
喷水鬼的动作忽然停了。
她手里抓着那块裂了的牌位,半张着嘴,两个黑洞对准了林涵的方向——准确地说,对准了他手里的铜镜碎片。
她看到镜子了。林涵的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他把铜镜碎片举高了一点。镜面里的鬼影也跟着动了一下,歪了歪头。
咕噜。
一声水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
喷水鬼整个上半身从墙里了出来,像一棵被从泥里连根拽起的植物。她双脚落地,踩在地砖上,出两声湿漉漉的。那块裂了的牌位被她攥在手里,牌位边缘的裂口更大了,露出了里面浅色的木芯。
她朝林涵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供桌横在她面前。她的脚踩到供桌的桌腿边沿——然后停住了。
像有一道无形的墙堵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