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整张老妇的脸,皮肤惨白浮肿,像是泡了很久的水。嘴巴的位置是一个张开的黑洞,那个洞里正不断往外涌着黑色的液体,顺着的位置淌下来,滴在墙根。
然后是肩膀,是身体,是垂在两侧的手臂。
她整个人像是从墙上出来的,最开始是墙上的一滩水渍,然后慢慢从平面变成了立体,从墙面往外凸出,最后彻底脱离了墙体,站在了墙根处。
她穿着寿衣。
深蓝色的寿衣,绣着暗金色的花纹,那花纹看起来像是某种水草的形状。寿衣完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个干瘦枯小的身形。头是灰色的,湿漉漉地黏在脸侧和脖子上,像是水草一样一缕一缕垂下来。
她站在那。嘴里的黑水还在往外涌,沿着寿衣前襟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滩。空气中那股腐臭的淤泥味骤然浓烈了十倍。
咕噜噜……
她的喉咙里出一连串水泡翻滚的声音。
王胖子在林涵手掌下面剧烈地抖。林涵能感觉到他的牙齿在打颤,像筛糠一样。
五个人。一面墙。一个从墙里走出来的老太太。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雨丝从院子里斜飘进正堂前的檐廊下,落在她肩头,却不像落在别处那样溅开,而是直接融进了她的寿衣里。
林涵的大脑在飞运转。
动?不动?
出声音?不出声?
没有任何规则提示,副本才刚开始十五分钟。这时候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是错的。
他的余光扫到了旁边的赵小蝶。赵小蝶站在原地,呼吸放得很轻很慢,眼睛半眯着,像是在观察。陈建国站在最前面,身体微微前倾,一只脚后撤了半步——那是随时准备扑出去或者拉人的姿势。李梦的手已经伸进了她那个医疗包,虽然里面什么有用的都没有。
喷水鬼动了。
她迈出了一步。
那不是正常人走路的姿势。她像是被水推着走一样,脚没有抬起来,而是一整只脚在地面上滑行,带出一溜水渍。每一步落下,鞋底都出一声湿漉漉的。
啪嗒。
啪嗒。
她朝着王胖子的方向走过来。
王胖子整个人都快缩到林涵怀里去了,喉咙里出的气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林涵感觉自己的掌心被胖子口腔里的热气烫了一下。
喷水鬼停住了。
她站在王胖子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着王胖子的脸,歪了歪头——那个歪的角度非常怪异,正常人歪头是脖子侧屈,她的头像是被人从中间折断了一样,整个左半边脸往肩膀的方向塌下去,露出右侧的耳朵。那只耳朵也是浮肿的,像一块泡的肉。
咕噜噜噜。
她嘴里涌出一股黑水,溅在地上,溅起几点泥花。有几滴溅到了王胖子的鞋面上。
王胖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忍住了。没有叫。
喷水鬼在他面前站了大约十五秒。
然后她转身了。
啪嗒。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