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石板路几乎被草淹没了,只有隐约一条窄窄的路径还能辨认。草不是一般的野草,那种绿接近于黑色,叶子上挂着水珠,看起来黏糊糊的。正对着大门的是正堂,灰瓦飞檐,门窗紧闭,窗纸早已烂光了,露出黑洞洞的窗洞。
空气里的那股味道更浓了。
淤泥。腐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里泡了很久之后捞出来的气味。
大家先进来。陈建国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眼睛在四处扫视。他进过火场,进过倒塌的楼房,进过各种危险的地方,这种荒废的老宅子在他的经验里属于结构危险但暂时可控的类型。
五个人陆续跨过门槛。
林涵走在最后。他的脚刚踏进院子,就感觉到脚下的石板比外面的土路冷得多——那种冷是隔着一层鞋底都能透进来的,像是石板底下埋着什么一直在散凉的东西。
你们看。赵小蝶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她正看着正堂西侧的墙面。
那是一面青砖墙,砖缝里长着墨绿色的苔藓。但就在墙面离地大约一人高的位置,有一片深色的水渍。
水渍的形状,隐约像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
肩膀窄窄地缩着,背弓得很厉害,头微微前倾,两只手臂垂在身侧。那片水渍的边缘不太规则,像是用洇开的墨画出来的轮廓,但那个却异常清晰,清晰到你能分辨出她的位置比肩膀低了半个头——像是一个脖子完全缩进胸腔里的人。
……什么玩意儿?王胖子凑近了两步,眯着眼看。
别靠太近。李梦把他往后拉了拉。
林涵盯着那片水渍。他现了一个细节——水渍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非常慢,慢到如果不盯着看三十秒以上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是扩散了。水渍右下角,大约相当于脚踝的位置,有一小片新的深色正在苔藓上洇开。
它在变大。林涵说。
什么?王胖子又凑过去看。
就在这时候。
咕噜。
一声轻微的水泡破裂声。
很轻。像是有人在水底下吹了一口气,泡泡升到水面碎开了。
五个人的脖子同时僵住。
王胖子离那面墙最近。他胖乎乎的脸慢慢转过来,看着那面墙,又看着其他人:你们……
别出声。赵小蝶用气声说。
咕噜。
第二声。比刚才近了。
那面墙上的水渍,在胸口的位置,鼓起了一个小包。
水渍是平面的,那个鼓包却是立体的。从平面的墙面上凸出来,像是什么东西正要从那层水渍下面顶出来。
包越鼓越大,形状渐渐清晰——那是一张脸的轮廓。鼻子、嘴、眼窝,都在那层黑水之下缓缓浮现出来,像是在水面上浮起一张面具。
然后,那两个眼窝的地方,睁开了。
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纯粹的两个窟窿,从水渍下面透出来,直勾勾地对着五个人站的方向。
王胖子张了张嘴。
林涵一步上前,一把捂住了胖子的嘴。胖子的嘴唇贴着他的掌心,冰凉,还在抖。
咕噜。
第三声。
那张脸从墙面上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