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脸都是扭曲的,但林涵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陈嘉乐。赵胖子。
还有其他五个人——不,不是五个人,而是更多的人。几十个,几百个,上千个。整个町一百五十年来死去的所有人,都在从地里爬出来。
宫守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次只有四个字。
“你们完了。”
白犬仰起头,终于出了声音。
一声真正的、清晰的、悠长的狗叫。
那声音穿透了所有人的身体,穿透了树木和石头,穿透了整个町的每一个角落。
听到那声狗叫的瞬间,所有从地里爬出来的死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们转过身。
不再面向石台,而是面向町的方向。
面向那些还在黑暗中徘徊的、真正的、没有死透的东西。
人面犬。
白犬在召唤死人去猎杀人面犬。
林涵终于明白了。
真正的送犬祭不是封印狗,而是唤醒死者。让死者去杀死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以目换目,以命换命。祭品不是活人,而是死人。一百五十年来死在这座町里的所有人,都是祭品。
而他们五个人的任务,不是牺牲,而是唤醒。
白犬从石台上跳下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迈步向町的方向走去。
七枚铃铛在它的脖子上出清脆的声响。
“叮——叮——叮——”
像是一种古老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音乐。
林涵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四个人。
方砚靠在石柱上,右手的青色纹路开始消退。不是慢慢褪去,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从肩膀到手肘,从手肘到手腕,从手腕到指尖,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右手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甚至比之前更有力。
孙雨桐解开右手腕上的纱布。那只眼睛闭上了,不是像睡觉一样闭着,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了。她的手腕上只留下一个圆形的疤痕,疤痕的颜色是粉白色的,是新长出来的嫩肉。
徐婉揉了揉眼睛。那层灰白色的薄膜从眼球表面脱落,掉在地上,变成了一小片透明的、像蝉翼一样的东西。她的视力恢复了,甚至比以前更好。
温晴看着自己肘窝上的针眼。针眼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个红色的小点。
只有林涵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看着那只白犬,看着它走下山林,走向町的方向。
身后传来铃声,渐行渐远。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距离逃生车辆到达还有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