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犬的铃声渐行渐远,山林里的死人潮水般涌向町的方向。
那些从泥土里爬出来的东西不再理会石台边的五个人,它们的目标是町里的人面犬——那些真正的、不该存在的怪物。
方砚从石柱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能握拳了,青色纹路完全消失,皮肤恢复了正常颜色,甚至比之前更有力。他试着挥了挥顶门杠,破空声清脆,力道十足。
“我的手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孙雨桐解开右手腕上的纱布,那只眼睛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粉白色的圆形疤痕。她用左手摸了摸疤痕,疤痕的表面光滑得像被熨斗烫过,没有任何凹凸感。
徐婉用力眨了眨眼睛,视野清晰得像是换了一副新眼镜。她能看到远处杉木林里每一片叶子的纹路,能看到石台裂缝里青苔的颜色,能看到方砚右手手背上残留的血痕。
温晴检查了自己的肘窝,针眼已经愈合,只留下一个红色的小点。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之前抽血后的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充盈感,像是身体里的血液比之前多了不止一倍。
“白犬的叫声重置了町里的规则。”
林涵说。他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血的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流动的度变慢了,像是在凝固的边缘。“所有被诅咒的东西都被清除了——包括你们身上的。”
“那你呢?”
方砚看着林涵的手指。
“我没有被诅咒过,所以也没有东西可清除。”
林涵把手插进口袋里,压住伤口。“走吧。车还有十五分钟到。”
五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跑。孙雨桐跑在最前面,她的右手虽然留下了疤痕,但握力恢复了,能牢牢抓住路边的树枝借力。方砚跑在最后面,不时回头看身后——石台周围的泥土还在翻滚,但已经没有新的死人爬出来了。所有的死人都涌向了町里,那里正传来密集的、尖锐的犬吠声和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的噪音。
跑到山腰小庙的时候,林涵停了下来。
小庙的门开着,里面那具黑狗干尸不见了。供桌上只留下一个凹痕,是干尸蹲坐了三十年压出来的印记。
“犬山和人走了。”
林涵说,“白犬唤醒了死人,死人会去猎杀人面犬。他感觉到了危险,离开了老巢。”
“那宫守呢?”
温晴问。
林涵没有回答。他转身继续往下跑。
跑到山脚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町里的景象。
街道上到处都是死人。穿着不同年代衣服的尸体在街道上蹒跚行走,有些穿着和服,有些穿着二战时期的军装,有些穿着九十年代的西装。他们的身体残缺不全,有的没有脸,有的没有内脏,但每一个都在走,都在寻找,都在用空洞的眼眶扫描每一个角落。
他们在找人面犬。
一只人面犬被五个死人堵在商店街的巷子里。那是一只杜宾犬体型的怪物,脸上缝着一张女人的脸,女人的嘴大张着,出刺耳的尖叫。五个死人同时扑上去,用手撕、用牙咬、用指甲抠,把人面犬的皮肤一块块地扯下来。人面犬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它的尸体被死人分食,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方砚别过脸,不再看。
五个人沿着参道往神社跑。参道两侧的杉木林里也有死人在游荡,但他们不攻击活人,甚至不看活人一眼。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人面犬。
神社的鸟居出现在视野里。
鸟居下面,一辆老旧的巴士停在参道上。巴士的车身是白色的,上面印着“犬山神社”
四个红色的字,字迹斑驳,油漆脱落。车门开着,动机在运转,排气管里冒出灰白色的烟雾。
逃生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