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上了车。刀疤坐在他前面一排,阿玲坐在他旁边,眼镜张和苏晓棠坐在过道另一侧。五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只有动机的轰鸣声和窗外风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车窗上,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水流,把窗外的黑暗切割成无数个碎片。
车开了。
林涵透过车窗往外看。桔梗庄在雨雾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个灰色的、像褪色照片一样的小点,消失在黑暗里。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木盒子。盒子里是那张照片,照片上是千代子和她的女儿。他不知道这两人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在一起,是不是终于能够好好地说一次话。也许不会。也许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挽回的,不管你在墙缝里等多少年。
他把木盒子放在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车门边。
“你干嘛?”
刀疤问。
“还给她。”
林涵说,“这是她的东西,不是我的。”
车停了。车门打开,外面是那条他们来时的走廊——不,不是走廊,是副本和副本之间的那个空白地带,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
林涵下了车。他的脚踏上那个空白地带的时候,手里的木盒子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里面什么都没有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公交车,车窗上倒映着他的脸——不,不是他的脸,是一张女人的脸,闭着眼睛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的、嘴角带着一点微笑的。
那张脸在车窗的玻璃缝隙里看着他。
不是“隙间女”
在看一个猎物。
是吉冈幸子在看一个把她从墙缝里带出来的人。
公交车门关上了。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和那辆车一起消失在了灰蒙蒙的虚无里。
林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所有的字都消失了。任务栏、对视次数、邀请触——全都没了,皮肤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写过任何东西。
只剩下最下面一行小字,用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灰色写着:
「副本完成」
「存活人数:5」
五个人。陈浩和赵胖子不在了。他们留在了桔梗庄的墙缝里,也许永远留在那里。
林涵把那张从神像嘴里取出来的小纸片从口袋里掏出来,纸片上写着“吉冈幸子出生届”
。他把纸片折成一只纸飞机,朝着那片灰蒙蒙的虚无扔了出去。纸飞机飞了很远很远,远到看不到,然后轻轻地落了下去,像是落在了一只手心里。
他转过身,走进了那片空白。
身后的世界像一扇门一样关上了,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隙间女的故事结束了。
但林涵知道,这只是一百个故事中的一个。还有九十九个在等着他。
他摸了摸头顶——簪已经不在了。冰冷的触觉、头皮的刺痛、认知被驱散时的清晰感,都已经成为了过去。但他还记得她在车窗缝隙里看着他的那个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怨恨。
是一个终于被看见的人,在对那个看见她的人说——谢谢。
他走进下一片黑暗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和什么告别。
但身后的那扇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轻到像是风:
“林涵……”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这一次,那个声音不是在叫他的名字。
是在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