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了,声音和阿玲一模一样,但多了一种东西——是时间。像是同一个人的声音,被时间打磨了四十年之后的样子。
“因为阿玲还活着。”
林涵说,“你不可能是她。你只是长得像她。”
女人笑了。那个笑容让林涵想起了阿玲在杂物间拿到闭眼佛牌时流泪的样子——同样的委屈,同样的释然,同样的“你终于找到我了”
。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林涵问。
“吉冈千代子。”
女人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吉冈幸子。”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一根簪,和林涵口袋里那根一模一样,但没有裂纹,头是黑色的,银质的表面光亮如新。
“我在等一个人来看我。”
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藏在心里很久很久、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的秘密,“等了四十年。今天终于等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涵。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那点像烛光一样的光变大了,大到把整个瞳孔都染成了温暖的橙色。
“谢谢你看到我。”
她说完这句话,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消失,是“淡出”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像是一幅画被人用橡皮从下往上擦。她的腿先不见了,然后是腰,然后是胸,最后是脸。
那张脸在消失的最后一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一句话。林涵没有听到声音,但他读出了她的唇语:
“把那根簪留给我。”
林涵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褪色簪,放在了她坐过的座位上。簪落在座椅上的瞬间,出了一声清脆的、像铃铛一样的声响。然后簪的裂纹开始愈合,银质的表面重新变得光亮,缠在上面的头从黑色变成了白色,又从白色变成了透明,最后像雪花一样融化了。
公交车的前灯灭了,动机熄火了,车厢里的灯也灭了。黑暗中,林涵听到了车门关闭的声音,听到了气刹的声音,听到了动机重新启动的声音——但不是这辆车的,是另一辆车的。
他走下车,看到桔梗庄的大门口停着另一辆公交车。和刚才那辆一模一样,但车身上的橙色和白色条纹是崭新的,车前挂着“东京-桔梗庄”
的牌子。
刀疤、阿玲、眼镜张、苏晓棠都站在车门口,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的人。
“刚才那辆车呢?”
阿玲问。
“走了。”
林涵说,“带着她走了。”
“谁?”
“吉冈幸子。”
阿玲想问更多,但林涵已经上了那辆新车。他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不是刚才那个女人坐过的位置,是旁边的那个。那个位置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像是有一个人刚从这里站起来,把座位让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