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睁开眼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冷。
那种冷不是气温骤降带来的体感寒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刚刚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他站直身体,迅扫视四周。
一座破败的鸟居立在他身后。朱红色的漆面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下面黑的木料,像是干涸的血迹。鸟居上挂着一条腐烂的注连绳,白色的纸垂已经变成了灰黄色,在微风中像死人的手指一样轻轻晃动。
鸟居后方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板参道,两侧是密集的杉木林。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切割成碎片洒在地面上。但那些光斑看起来不对劲——它们不是金色的,而是暗的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色。
参道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狗爪印。
不是一两只狗的爪印,而是成百上千只。爪印大小不一,有的像小型犬,有的比成年男人的手掌还大。更诡异的是,爪印不是黑色的泥印,而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的。
“操,这次又是什么鬼地方?”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涵偏头,看到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正揉着太阳穴,眉头拧成川字。男人的左手从袖口到手指覆盖着大片烧伤疤痕,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抓过。
方砚。副本经验四次,前刑警,脾气暴躁但直觉敏锐。林涵在进入副本前看过所有人的资料——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36小时。”
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困难级。”
说话的女人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狗爪印,完全没有恶心的表情。她三十出头,短,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一副听诊器。温晴,经验六次,表面上是外科医生,实际上心狠手辣到让林涵都多看了两眼的程度。
“困难级?”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声音颤,掏出手机想看时间,“我们七个人打困难级?”
他的手指刚点亮屏幕,脸色就变了。
林涵注意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开始哆嗦。那个表情他见过太多次——人在看到极度恐怖的东西时,面部肌肉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别回头。”
一个低沉的女生突然开口。
说话的人站在最边缘,穿着黑色卫衣,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裸露的手臂上纹满了日式传统纹身——波浪、锦鲤、般若面具。孙雨桐,纹身师,对日本民俗有了解。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他妈的别回头,是人面犬,不能对视。”
林涵没回头。
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身后的声音。
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一种湿漉漉的低鸣,像是老人喉咙里有痰却咳不出来的声音。那声音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吹在自己的后颈上。
不是人。
人喷出的气是温热的,有规律的。身后那股气是冰凉的,忽急忽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嗅闻着他们每个人。
七个人像石像一样僵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林涵在心里默数,从1数到6oo——整整十分钟,身后的喘息声才渐渐远去。但那不是离开的声音,而是转移到更远的位置继续观察。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众人背后划来划去,寻找着突破口。
“它……它走了吗?”
一个怯生生的女声问。徐婉,宠物医院护士,二十出头,此刻脸色惨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