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小美的逻辑是对的,但她的动机可能不纯粹——她习惯了用镜头看世界,这种习惯在这个副本里是一把双刃剑。镜头能捕捉肉眼忽略的细节,但也会成为认知污染的载体。万一她在照片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拍完给我看一眼。”
林涵说。
小美“嗯”
了一声,继续翻照片。
翻了大概十几张,她的手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桃子注意到她的异样。
小美把手机递过来,屏幕朝上。
照片里拍的是门口的方向。林涵记得那张照片——小美刚才站在窗边,对着门的方向按下了快门。照片里的画面很普通:教室的门,门上的玻璃窗,玻璃窗外走廊的景象。
但问题出在玻璃窗的倒影上。
窗户的玻璃表面反射出了教室内部的一部分景象——黑板的边缘,几张课桌,还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黑板前面,正对着镜头的方向。
不是林涵。林涵当时坐在教室另一边的角落里,不在那个位置。不是桃子,桃子蹲在墙边整理书包。不是阿杰,阿杰缩在讲台后面。不是小美自己——她在拍照。
人影的轮廓很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小女孩的样子,穿着裙子,扎着双马尾。她站在黑板前面,微微歪着头,像是在看着镜头。
“这是……什么时候拍到的?”
林涵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快了半拍。
“就刚才。”
小美的声音在抖,“我拍了大概五六张,就这张里面有……”
“把其他的也给我看。”
小美把相册打开,一张一张地翻。前面的照片都很正常——走廊的空镜头,门口的近景,天花板的日光灯架。那张异常的照片是第四张,之前没有,之后也没有。也就是说,花子的影像只出现在那一瞬间的取景框里,然后就不见了。
“她是在跟我打招呼。”
小美的嘴唇白,“她知道我在拍她……”
“不。”
林涵摇头,“她不是在跟你打招呼。她是在告诉你——‘我看见你在看我了’。”
他拿过小美的手机,把那张照片放大。模糊的小女孩影像变得更模糊了,但有一个细节在放大的过程中变得清晰——她的嘴角。
她在笑。
不是微笑,是一种刻意的、夸张的、嘴角咧到耳根的笑。那种笑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脸上,那是小丑的面具,是恐怖片里杀人狂的表情,是对猎物说“我找到你了”
的信号。
林涵把手机还给了小美:“删掉。”
“删掉?”
“这张照片里的信息我们已经提取到了——花子能通过影像媒介建立连接。继续保留这张照片,你们每次翻看都有可能重新触连接。删掉。”
小美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删除。
照片消失的那一刻,她好像感觉教室里的空气轻了一点点,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重新闭上了眼睛。
林涵在黑板上快写下:影像媒介——可用于建立连接。不要长时间注视花子的照片镜子中的倒影。
他刚写完,老邢和眼镜回来了。
两个人都是小跑回来的,眼镜的衬衫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老邢的脸色很难看,进门就把门关上了,还推了一张课桌顶住。